他必须离开这里,必须将这个消息带出去。
归墟之眼……
这或许是理解并可能终结这一切的关键。
西疆,赤岩城。
与南方的人满为患和东海的浩瀚死寂不同,这里的绝望是一种被风沙和雪暴研磨后的、极致的荒凉与孤立。
曾经商队络绎不绝的丝绸之路,早已被狂啸的风雪和流动的沙丘吞没。
赤岩城如同茫茫戈壁与雪原中唯一一块顽强的礁石,承受着来自自然和时间的双重侵蚀。
姬狰,白虎侯,站在这座以赤红色岩石垒砌的城池墙头。
他身形魁梧如熊罴,满脸虬髯,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划过左眼,直抵下颌,让他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。
他穿着厚重的皮毛大氅,雪花落在他肩头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
城外,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。
除了风雪,什么也没有。
生命的气息在这里已经绝迹。
他放弃了所有外围的哨卡和小型堡垒,将所能收拢的所有兵力、物资以及沿途救下的、愿意跟随他的各族(羌、戎,甚至是一些小股的沙匪)民众,全部撤入了这座最后的孤城。
城内存粮和燃料经过严格计算,尚能支撑一段时间,但坐吃山空,终非长久之计。
“侯爷,最后一批斥候……回来了三个。”副将走上城头,声音低沉,“他们带回来的消息……更糟。”
派往东方、北方、南方的十几队精锐斥候,只有这三人生还。
他们报告,视线所及之处,大地仿佛“失去了声音”。
没有鸟兽,没有虫鸣,甚至连风声都带着一种死寂的空洞。
曾经的绿洲化为冰坨,河流成为冰沟,偶尔发现的村落或部落聚居地,只剩下被冰雪掩埋的废墟和保持逃亡姿态的冻尸。
“他们还说……”副官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,“在极远的地平线上,有时能看到……巨大的、移动的阴影,不像山,也不像云……所过之处,连风雪似乎都被吞噬了。”
姬狰沉默地听着,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城垛。
他不懂什么“归墟”,也不信什么天命。
他只知道,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正在死去,而他,是守在这具巨大尸体旁的最后一个卫士。
内部的秩序依靠他绝对的权威和最严酷的军法维持,任何骚乱或懈怠的苗头都会被立刻扑灭。
在这里,软弱即是死亡。
他望着城外无垠的死亡之白,心中没有任何浪漫的悲壮,只有最实际的考量:
还能撑多久?
如果外界真的彻底死寂,那么这座孤城,最终也不过是一个稍大一点的坟墓。
他需要信息,需要知道外界是否还有别的活路,是否需要……
改变这固守的策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