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江以南三百里,有一座名为“石垣”的古城。
它并非军事重镇,也非商贸枢纽,而是古代一处祭祀山川的圣地,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成,古朴而坚固。
如今,这座几乎被遗忘的城池,成为了乱世中一丝微弱希望的汇聚点。
嬴策派出的信使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终于激起了涟漪。
最先响应的是距离最近的芈昭。
她说服了父亲朱雀公芈焱,以南方势力的名义,发出了联盟邀请。
随后,墨家巨子墨衡带着姬诵,以及部分墨家精英弟子抵达。
赤眉军残部推举出的新领袖,一个名叫张魁、脸上带着刀疤、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汉子,也带着几十名悍不畏死的弟兄赶来。
甚至西疆白虎侯姬狰,也派来了他麾下最得力的副将,带来了西境资源枯竭、无法北上,但“愿闻其详,遥祝成功”的消息。
一时间,这座荒僻古城,竟汇聚了来自帝国四方、身份各异的人们。
残破的玄武侯旌旗、炽烈的朱雀徽记、朴素的墨家服饰、以及赤眉军那标志性的、洗得发白的红色头巾,在石垣城的广场上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奇特的景象。
气氛凝重而微妙。
嬴策的北境军虽然人少,但煞气最重;
南方军装备相对精良,却难掩疲惫;
墨家弟子沉静寡言;
赤眉军则带着一股草莽的桀骜不驯。
彼此之间,隔着猜疑、旧怨(尤其是帝国军与赤眉军),以及深深的忧虑。
集会的地点设在城内最大的建筑——废弃的山川殿。
殿内篝火熊熊,却依旧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嬴策第一个站了出来,他没有废话,直接摊开了那卷染血的兽皮地图,声音沉毅如铁:
“诸位,客套话免了。北境已失,阳钧陷落,东海冰封,西疆孤悬。这天下,没有安全的地方了。”他指向地图上那个令人心悸的漩涡标记,“根源,就在这里,北溟之海的‘归墟之眼’。我们玄武侯一族守护北疆千年,可能守的不是外敌,而是一个濒临崩溃的‘封印’。现在,封印破了,清算来了。”
他的话,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中。
嬴策的话音刚落,赤眉军的张魁便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:
“嬴将军说得对!管它什么封印、清算!既然是那鬼东西在搞鬼,那就去毁了它!咱们聚在这里,不就是为了这个吗?集结所有力量,跟它拼了!”
他的主张,代表了许多在绝望中只想奋力一搏的人的心声。
“张头领,勇气可嘉。”芈昭清越的声音响起,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但根据我朱雀氏古老巫典的记载,以及墨家巨子的学说,这‘归墟之眼’并非一个简单的‘敌人’,它关联着天地间‘寒’与‘热’的平衡。它代表的是被我们长期遗忘和压制的‘寒司’之力。”
墨衡巨子缓缓点头,接口道:
“芈小姐所言不虚。九鼎乃是调节天地能量的神器,如今失效,导致失衡。若我们一味以毁灭为目的,强行攻击归墟之眼,且不论能否成功,即便成功了,是否会引发另一极——比如被压抑的‘热’能失控爆发,造成更可怕的‘赤炎’之灾?届时,我们不过是把一种毁灭,换成了另一种。”
“那照你们说,该怎么办?”张魁梗着脖子,“难道去跟那玩意儿讲道理?让它把吞下去的暖和气儿吐出来?”
“或许……不是讲道理,而是寻求‘沟通’与‘修复’。”芈昭迎着他质疑的目光,毫不退缩,“我们需要找到重新建立平衡的方法,而不是彻底消灭一方。这需要更深的了解,可能需要古老的仪式,或者……利用九鼎残存的力量进行引导和调节。”
“笑话!”一名南方本土的保守派将领忍不住出声,“沟通?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冰夷?跟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?大小姐,您太天真了!眼下当务之急,是集中力量,找到它们的弱点,给予致命一击!修复?谈何容易!我们连靠近都难!”
争论瞬间激烈起来。
以嬴策、张魁及部分军方将领为主的“毁灭派”,与以芈昭、墨衡及部分墨家弟子为主的“平衡派”,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。
殿内充满了火药味,连篝火都仿佛在随之明灭不定。
姬诵坐在墨衡身侧,看着这纷乱的场面,手心捏了一把汗。
他深知,若内部无法统一,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一盘散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