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离官道的崎岖山路上,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几名扮作流民的精悍侍卫护卫下,艰难前行。
马车里,坐着脸色苍白的皇子姬诵和老宦官福海。
连续的逃亡和饥寒交迫,让姬诵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虚弱,但他的眼神,却比在皇宫时明亮了许多,那里面燃烧着求知与救赎的火焰。
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时休息,恰好遇到了几个在此设立临时汲水点的墨家弟子。
这些墨者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却依旧秩序井然地工作着,并慷慨地分享了他们本就不多的干净饮水和一些烤熟的块茎。
得知对方身份后,为首的墨家弟子立刻表现出极大的敬意(并非对皇子,而是对敢于携带禁书逃离皇宫的勇气),并将他们引荐至附近一处更为隐蔽的、利用废弃矿坑改造的避难所。
在这里,姬诵见到了墨家此代的巨子,墨衡。
那是一位清癯矍铄的老者,目光温和而睿智。
他没有过多的寒暄,在听姬诵简要说明了逃离皇宫的经过和怀中的玉简后,便直接进入了主题。
在墨衡那间堆满了各式机关零件、图纸和竹简的“书房”里,老者仔细研读了《九鼎镇灵录》的副本。
“殿下,皇室将九鼎视为承天之命的象征,是谬误,也是悲剧的根源。”墨衡放下玉简,语气平和却笃定,“依老夫与历代墨家先贤对天地机理的探究来看,九鼎,更准确的描述,是一个‘调节器’。”
他拿起一根木炭,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。
“天地间充斥着各种能量,有的狂暴,有的温和。上古时期,环境恶劣,便是因为这些能量未经疏导,肆意冲撞。先贤铸九鼎,非为彰显权力,而是以无上智慧与技艺,打造了这九尊能够吸收、转化、疏导天地能量的‘神器’。”
他指着图示中央的“鼎”:“它们将过于炽烈的‘热’、过于酷烈的‘寒’、以及其他狂暴的自然之力,转化为平和、滋养万物生长的‘灵气’。正是依靠九鼎的调节,中土才变得适宜居住,人族得以繁盛。”
“所以,九鼎本身,并非力量的源泉,而是秩序的维护者?”姬诵若有所悟。
“正是。”墨衡赞许地点点头,“所谓‘镇灵’,镇的不是神灵,而是天地间无序的‘灵’力。而当前浩劫,根源便在于此调节系统失效了。”
他神色凝重:“鼎,或许因岁月、或因人为损坏,其调节功能大幅减弱甚至丧失。导致被长期压抑的极端力量失去了制约。殿下在北方看到的‘寒灾’,是冷能失控的体现。而老夫推测,在某些地方,或许同样有被压抑的‘热能’在积聚,只是尚未爆发(这为后续可能的‘赤霄’埋下伏笔)。失衡,是全面的。”
姬诵如醍醐灌顶。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贯通了。
父皇的疯狂,帝国的崩溃,并非简单的气数已尽,而是维系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出了致命的问题!
他站起身,对着墨衡深深一揖:“听先生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姬诵以往囿于宫墙之内,所思所想,不过是皇权社稷。如今方知,天下苍生之苦,根源在此。请先生教我,该如何做?”
他的价值观,在这一刻彻底颠覆。
从守护一家一姓的江山,转向了探寻真相、拯救万物生灵的宏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