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千灯古镇,空气里弥漫着青苔与河水的腥气。
林晚回到酒店时,已是凌晨一点。
她浑身湿透,脚踝肿胀,胃里翻涌,却仍强撑着打开电脑,调出古井修复方案。她不能倒——苏蔓的陷阱刚被拆穿,周氏虽已崩盘,但舆论仍在发酵。她必须用专业,洗刷“靠男人上位”的污名。
可手指刚触到键盘,一阵寒意猛地窜上脊背。
她打了个哆嗦,额头滚烫,视线模糊。
“没事……喝点热水就好……”她喃喃,踉跄走向浴室烧水。
水刚烧开,她眼前一黑,整个人栽倒在地毯上。
手机滑落,屏幕亮起——
是沈砚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
“睡了吗?脚踝还疼吗?我让酒店送了药膏。”
她没看见。
沈砚本已入睡。
可凌晨两点,他忽然惊醒,心口像被什么攥住,喘不过气。
他下意识拨通林晚电话——无人接听。
再打,仍是忙音。
他立刻起身,套上外套冲出门。
酒店走廊寂静无声,306房门虚掩。
他推门而入,看见她蜷在地毯上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晚晚!”他扑过去,手背贴上她额头——
滚烫。
体温计显示:40.2℃。
他瞳孔骤缩,迅速拨通酒店医生电话,又翻出退烧药,用温水化开,轻轻托起她后颈:“晚晚,张嘴……吃药。”
她无意识摇头,牙关紧咬。
“听话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俯身含住药片,低头吻住她——
苦涩的药液渡入她口中,她本能吞咽。
他不敢松开,直到确认她咽下,才缓缓退开,指尖轻拭她唇角。
医生很快赶到,诊断:“急性高热,受惊+淋雨+过度疲劳引发。必须物理降温,否则可能惊厥。”
沈砚点头,眼神凌厉:“出去。我来。”
医生犹豫:“沈先生,您也需要休息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门关上后,他立刻打来一盆冰水,浸湿毛巾,轻轻敷在她额头。又解开她衬衫最上面的纽扣,用酒精棉擦拭她颈侧、腋下、手心——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他整夜未眠。
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毛巾,每半小时测一次体温。
她烧得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妈妈”,一会儿喊“方案还没改”,最后,手指死死攥住他衣角,声音破碎:“阿砚……别丢下我……求你……”
沈砚如遭雷击。
那是她第一次叫他“阿砚”——大学时的昵称,五年前分手后再未出口。
他跪在床边,额头抵着她手背,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我在……我死也不会丢下你……”他哑声承诺,吻她滚烫的指尖,“晚晚,醒过来……看看我……”
窗外,秦峰塔的钟声悠悠传来,一声,又一声。
雨又下了起来,敲打着青瓦,像无数细碎的叹息。
清晨六点,温棠拎着文件袋来到酒店。
她刚推开306房门,就愣在原地。
沈砚趴在床边睡着了,西装皱成一团,领带歪斜,眼下青黑如墨。他一只手仍攥着体温计,另一只手被林晚紧紧抓着,指节泛白。床头柜上,冰水盆已化,药盒空了,还有一张写满“降温时间”的纸条——字迹凌乱,却一笔不苟。
温棠眼眶发热,轻手轻脚放下文件,正欲退出,沈砚却醒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刀,看清是她才松懈下来,声音沙哑:“她……退烧了吗?”
温棠走近,轻声:“38.5℃,好多了。”
他立刻摸她额头,又测体温,确认后才长长舒了口气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
“你守了一夜?”温棠问。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,只是用干毛巾轻轻擦她汗湿的鬓角,“她烧到40度,说胡话……喊我别丢下她。”
温棠心头一震——林晚从不在人前示弱,连生病都咬牙硬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