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骨老人亡命逃窜,燃烧精血所化的黑烟遁速奇快,加之对黑风峡地形颇为熟悉,几个转折便消失在一片翻涌的黑色毒瘴之中。林枫追至瘴气边缘,神识探入,只觉其中能量混乱驳杂,更有阴魂引残留的诡异波动干扰,难以准确定位。
他停下脚步,没有再深入。穷寇莫追,况且此地仍是险境,不宜久留。阴骨老人受他归墟噬魂一击,神魂已然受创,短时间内难成气候。
回望身后,黑风峡的罡风依旧呜咽,方才战斗残留的能量波动正在被凛冽的黑风迅速吹散、吞噬。鸦九已化为飞灰,刀疤脸和那三名暗舵精锐想必也已逃远。
林枫收敛气息,归墟之力在体内缓缓平复。此番突破与激战,虽然收获巨大,但也消耗甚剧,体内真元十去七八,归墟之力亦需时间温养恢复。更重要的是,阴魂引的出现和幽冥殿暗舵的介入,意味着赵家及其背后的势力,对他的追捕已经升级,手段也更加诡谲难防。
“黑风峡不能再待了。”林枫迅速做出判断。此地已暴露,且幽冥殿在此经营日久,必有后手。他需要尽快离开,前往一个更庞大、更混乱,但也更容易隐藏的所在——黑水城。
根据之前获得的信息,黑水城是黑水域的核心,人口众多,势力盘根错节,即便是赵家和幽冥殿,在那里也不可能一手遮天。唯有混入人群,借助更复杂的环境,他才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,继续打探天机阁的线索。
他辨明方向,朝着黑水河下游,黑水城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。这一次,他不再刻意遮掩行迹,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,化海境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,配合大成的墟影步,如同一道青灰色的闪电,穿行在荒凉的河岸与丘陵之间。他要赶在对方重新组织起有效拦截之前,脱离这片区域。
数个时辰后,天色微明。一条宽阔无比、远比上游所见更加汹涌浑浊的大河出现在视野尽头。大河对岸,一片巍峨的黑色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墙连绵不绝,高耸入云,墙头上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和闪烁的阵法光芒。城墙上空,隐隐有强大的禁空禁制波动。
黑水城,到了。
与之前简陋的坊市码头不同,黑水城拥有数座规模宏大的正规渡口。此刻虽时辰尚早,渡口已然繁忙,大小船只穿梭如织,载着货物与修士往来两岸。渡口附近,建有高大的塔楼和营房,身着统一黑色镶红边制式铠甲的城主府卫队,正严格检查着入城者的身份和货物,秩序井然,与黑水域野外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。
林枫混在等待渡河的人群中,仔细观察。他发现,入城检查虽严,但主要针对大宗货物和形迹可疑、修为高深者。对于他这样伪装成凝元境后期、风尘仆仆的散修,只需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城费(十块下品灵石),并简单登记一个化名和来处即可。
他心中微定,默默排队。轮到他时,他缴纳灵石,报上早已想好的化名“木风”,声称来自“万兽山脉外围的采药人”。负责登记的卫兵头也不抬,机械地记录后,递给他一枚黑色的、刻有简单编号和三日有效期的临时身份木牌。
“记住,城内严禁私斗,违者重处。按时续费,过期滞留视为奸细。”卫兵例行公事地警告一句,便挥手放行。
林枫接过木牌,随着人流踏上连接渡口与城门的巨大浮桥。桥下黑水河奔腾咆哮,水汽扑面,带着浓重的土腥气。
步入城门洞,光线稍暗。两侧城墙上,张贴着不少告示。除了城主府的政令、征税通知外,林枫一眼便看到了数张通缉令。其中一张画像,赫然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,下面标注着“要犯林枫,化海境修为,穷凶极恶,击杀赵家及黑水域多名修士,悬赏两万中品灵石,死活不论”,落款是“流云城赵家、黑水城万象楼暗榜联合发布”。旁边还有几张其他势力的通缉令,赏金有高有低。
“果然……”林枫眼神微冷,但面色不变,如同其他好奇的散修一样,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,随着人流涌入城内。
城内景象,又是另一番天地。
街道宽阔,以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,可供数辆马车并行。两侧楼阁林立,虽然风格粗犷,多用石材和硬木,但建造得颇为坚固高大。商铺招牌琳琅满目,丹药、兵器、符箓、材料、功法、酒楼、客栈、赌坊、拍卖行……应有尽有,比流云城百草街更加繁华喧嚣,只是少了那份雅致,多了几分赤裸裸的彪悍与功利之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:丹药的清香、妖兽材料的腥臊、酒肉的油腻、汗水的酸臭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掩盖在繁华下的血腥气。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修士比例极高,凝元境遍地,化海境也随处可见,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几股深沉晦涩、令人心悸的气息一闪而过,那是神游境强者!
“不愧是黑水域的核心大城。”林枫心中暗忖,这里的水,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他没有急于寻找落脚点,而是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修,在几条主要街道上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,实则暗中观察,记忆着重要的地标建筑和势力分布。
城中心,最显眼的是一座九层高的黑色巨塔,塔身覆盖着复杂的阵法纹路,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、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球,映照全城。那里是城主府所在,也是黑水城权力与秩序的核心象征。
城主府周围,环绕着几片风格各异的建筑群。东面一片宅邸华丽,门口多有护卫,旗帜上绣着咆哮的狼头或狰狞的蛟龙,应是血狼帮、毒蛟帮等本土大帮的据点。西面一片楼阁精巧,出入者衣着光鲜,气息相对平和,多是大型商会如“百川行”、“四海阁”的驻地。南面则鱼龙混杂,赌坊、妓院、地下擂台、黑市入口隐约可见,是混乱与罪恶的温床。
而北面,靠近内城河的地方,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、仿佛由无数金属与水晶构筑而成的七层楼阁,门匾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万象楼!楼前广场一侧,立着一面不起眼的灰黑色石壁,正是传说中的“暗榜”发布处,此刻正有零星修士在壁前驻足观看。
林枫远远望了一眼万象楼,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、隔绝探查的强大阵法波动和几股深不可测的气息。
“万象楼……暗榜……发布我通缉令的地方。”林枫记下方位,转身走向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