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就在凌度虚结束与太子通讯的同时,“永乐号”上那间充斥着书卷与龙涎香气的奢华套房内。
宁王朱擎祯依旧临窗而立,手中的羊脂玉胆匀速转动,发出温润细腻的摩擦声。他面前的全息屏上,正无声地滚动着刚刚由特殊渠道截获并破译的、来自帝都东宫的绝密人事任命指令。
内侍官季安静静地侍立一旁,如同沉默的影子。
良久,朱擎祯轻轻吁出一口气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冰冷的了然。
“好手段……真是好手段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赞叹一幅绝妙的画作,又像是在评估一盘惊心动魄的棋局,“我这太子哥哥,即便身处如此逆境,犹能发出这等犀利的反击,不愧是父皇曾经最属意的储君。”
季安微微躬身:“殿下,后这三项任命,直指南洋的军、政、超凡三权,可谓釜底抽薪。八殿下那边,恐怕要震怒了。”
“震怒?”朱擎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,“他当然会震怒。他以为凭借父皇的些许纵容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就能一步步将太子哥哥逼入绝境。他却忘了,困兽犹斗,何况是真龙?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全息屏上“凌度虚”的名字上,眼神变得深邃难测。
“郑海龙坐镇南洋军权,是定海神针。李询执掌星港市政,是钱粮根基。这两步棋,虽出乎意料,但尚在情理之中,是老八那边应该能预料到、却未能阻止的太子反扑。真正妙到毫巅、也险到极处的……是这一步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虚点着凌度虚的任命。
“南洋特安局副局长,代行局长职……节制南洋所有官方登记在册的超凡者……呵呵,太子哥哥这是把一把未开锋的绝世宝刀,直接扔进了炼狱火海,逼着他要么浴火重生,要么粉身碎骨啊。”
季安轻声道:“凌将军虽天赋异禀,但年仅十五,资历浅薄,骤然被置于如此风口浪尖,面对南洋那潭深水和八皇子的全力反扑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难以胜任?”朱擎祯打断他,摇了摇头,“季伴伴,你刚才还说,‘幽影’小队败得蹊跷。现在再看这份任命,太子的决心和信任,已然昭然若揭。我们都可能……看走眼了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:“太子哥哥不是蠢人,更不会在生死存亡之际,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只会摆谱示威的纨绔子弟。他敢给,就意味着他坚信凌度虚接得住,甚至能创造出远超预期的价值。”
朱擎祯踱步到书案前,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墨竹,目光幽深。
“老八的反应,我可以预料。他必然会动用一切在南洋的势力,疯狂反扑。军政两方面,他会竭力掣肘郑海龙和李询,但这需要时间,且难度极大。而最容易突破的,就是这个看似一步登天、实则根基最浅的凌度虚。”
“刺杀失败,只会让老八更加重视,下一次的手段,只会更加酷烈和隐蔽。他会从各个方面围攻凌度虚:特安局内部的骄兵悍将、南洋本土的豪强势力、自由联盟的搅局,甚至……煽动那些桀骜不驯的宗门修炼者。他会不惜一切代价,要在凌度虚立足未稳之前,将这根钉子彻底拔除,打太子的脸,瓦解太子的布局。”
季安沉吟道:“如此说来,凌将军处境确乎险恶万分。殿下,我们是否……”
“我们?”朱擎祯抬眼,看了季安一眼,那眼神让季安立刻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“我们只是看客,季伴伴。别忘了我们的立场。”
他缓缓坐下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“不过……局势已然不同。太子哥哥这一手,将南洋从棋盘上的边角,瞬间变成了足以影响全局的劫争所在。凌度虚这颗棋子,也因此变得无比关键。”
片刻之后,朱擎祯似乎有了决断,他重新开口,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淡泊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清晰:
“我们的对策,依然而定。但需稍作调整。”
“第一,绝对中立,超然物外。无论老八的人,还是太子的人,亦或是南洋本土势力,前来试探、拉拢、求援,一概回绝。孤醉心书画,不问世事,此乃人尽皆知之事。”
“第二,仔细观察,尤其是观察这位凌少将。孤要知道他如何破局,如何应对老八的狂风暴雨。他的每一次行动,每一次反应,都要详细记录分析。孤要看看,太子哥哥这把‘星刃’,究竟是会折断,还是真能劈开这南洋的迷雾。”
“第三,”朱擎祯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精光,“在‘不插手’的前提下,或许可以……让水更浑一点。比如,在不经意间,让某些关于老八手段如何酷烈、如何急于除掉凌度虚的消息,‘恰好’流入陈玄璋那样喜欢待价而沽的聪明人耳中。又或者,让自由联盟那边,‘意外’地获知帝国一位重要人物即将抵达南洋,却缺乏足够保护的消息。”
季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殿下英明。搅动风云,方能看清谁是真豪杰。也能让凌将军的压力倍增,更能试出他的成色。”
“不错。”朱擎祯微微一笑,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,却透着洞悉世情的冷漠,“压力之下,方能见真章。若他连这关都过不去,那也不值得孤多看一眼。若他真能……呵呵,那这南洋的天,恐怕就要变了。而我们,只需要安静地看,适时地……下注未来。”
他再次提起笔,将注意力放回那幅墨竹图上,仿佛刚才那番关乎权力格局、生死博弈的谈话从未发生过。
“去吧,季伴伴。让我们的人,眼睛亮些,手脚干净些。孤只想安安静静地画完这幅画。”
“老奴遵命。”季安深深一躬,无声无息地退入阴影之中。
套房内,再次只剩下宁王朱擎祯一人,对着窗外无垠的大海和案上未完成的画作,神情专注而恬淡,仿佛只是一位纯粹的艺术家,全然置身于即将到来的南洋风暴之外。
太子在预感帝都可能生变、自身权力将被极大限制甚至架空之前,所能打出的最后、也是最强的几张牌!
他这是要将南洋彻底经营成太子系的基本盘,未来即便帝都有失,亦有南洋可作凭恃,甚至有卷土重来的资本!
这是战略转移。
朱擎祯在心中自付不如,壮士断腕,不外如是。这份果决和远见,孤不如他。
他在看到了父皇对老八的纵容甚至暗中支持,看到了自身在朝中势力的萎缩,他没有选择在帝都这个即将被锁死的囚笼里硬拼,而是果断将最核心的力量和希望,投送到了帝国最富饶、最具战略纵深、也相对独立的殖民地南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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