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，缓缓覆盖住金陵城。老城门楼矗立在城南的夜色里，飞檐翘角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城楼四周挂着几盏灯笼，昏黄的光线下，能看到四个穿着官府差役服饰的守卫，正来回踱步，腰间的刀鞘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苏海棠和楚逸尘躲在城楼斜对面的巷口阴影里，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。“守卫每两刻钟换一次班，换班时会有半柱香的空隙，没人注意城楼东侧的排水口。”苏海棠压低声音，手里捏着一根小树枝，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城楼布局图，“排水口连接着城楼的地基，虽然狭窄，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。”
楚逸尘看着她画的图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：“你怎么确定排水口能通到地基？”
“我祖父的笔记里提过，老城门楼修建时，为了防止地基积水，特意设计了暗渠排水系统，排水口就在东南角，和我标记的‘苏’字砖位置很近。”苏海棠指着图上的一个小圆圈，“而且刚才我借着买水的由头靠近过，排水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，应该很久没人检查过了。”
楚逸尘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包，递给苏海棠：“这里面是迷烟，等会儿换班时，你用它迷晕东侧的两个守卫，我去解决西侧的。记住，动作要快，迷烟的效力只有一刻钟。”
苏海棠接过布包，指尖触到包内坚硬的瓷瓶，心里微微一紧。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“潜入行动”，虽然在现代学过一些野外生存技巧，但面对真实的古代守卫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。她摸了摸内袋里的胭脂盒，温热的触感传来，像是给了她一剂定心丸。
没过多久，远处传来梆子声，两刻钟到了。换班的守卫提着灯笼走过来，和在岗的守卫交接。在岗的守卫伸了个懒腰，一边抱怨着“这鬼天气真冷”，一边朝着西侧的茶水摊走去——那里是他们换班后休息的地方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楚逸尘低声道，身形像一道黑影，悄无声息地掠出巷口。苏海棠紧随其后，按照计划绕到城楼东侧。东侧的两个守卫正背对着排水口，低声聊着天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。
苏海棠屏住呼吸，从布包里取出瓷瓶，拔开瓶塞，对着两人的方向轻轻一扬。淡青色的烟雾随风飘散，两个守卫哼了一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，紧接着身体一软，倒在了地上。苏海棠赶紧上前，把他们拖到阴影里，又用地上的干草盖住，确保不会被人发现。
楚逸尘已经解决了西侧的守卫，正站在排水口前等她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，刀刃上沾着一点铁锈——显然是刚把排水口的铁栅栏撬开。“里面很黑，跟着我的脚步走。”楚逸尘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块发光的萤石，“把这个系在手腕上，能照个亮。”
苏海棠接过萤石，系在手腕上。淡绿色的微光映亮了她的脸颊，也照亮了狭窄的排水口。排水口内潮湿阴冷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味，脚下的石板滑溜溜的，一不小心就会摔倒。楚逸尘走在前面，一手扶着墙壁，一手拿着刀，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，确保她能跟上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宽。楚逸尘停下脚步，示意苏海棠熄灭萤石：“前面应该就是地基的暗室入口了，别惊动里面可能有的机关。”
苏海棠熄灭萤石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打量着四周。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石室，墙壁是用青灰色的砖块砌成的，上面布满了青苔。她按照记忆里祖父笔记的描述，朝着东南角走去。指尖划过冰冷的砖墙，一块一块地摸索着——祖父说过，那块“苏”字砖比周围的砖略薄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忽然，指尖触到一块与众不同的砖。这块砖的表面比其他砖更光滑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，边缘果然有一道细细的裂痕，裂痕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她用手指轻轻拂去砖上的青苔，一个小小的“苏”字赫然出现在砖面上——字体是祖父特有的隶书，笔画遒劲有力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海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想起小时候，祖父抱着她坐在书房里，教她辨认各种古建筑的标记，说“这些砖砖瓦瓦里，藏着古人的心思，也藏着我们苏家的根”。那时她还不懂，如今站在这千年古城楼的地基下，摸着祖父留下的字迹，忽然就懂了祖父话里的深意。
楚逸尘走过来，看着那块“苏”字砖，眼神凝重：“这砖后面应该就是地脉中枢的入口了。你祖父有没有说过，怎么打开？”
苏海棠摇了摇头：“笔记里只说有暗格，没说怎么开启。不过他提过，‘砖随脉动’，或许和地脉的气息有关？”
她伸出手，按在“苏”字砖上。掌心的温度传递到砖面上，砖下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，像是地脉在缓慢呼吸。内袋里的胭脂盒忽然发烫，她赶紧把盒子拿出来——只见盒身泛着淡淡的青光，盒底的海棠花凹槽对准“苏”字砖时，青光变得更亮了些，像是在呼应什么。
楚逸尘也感觉到了异样，他颈间的玉佩开始发热，贴在皮肤上，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。“试试把胭脂盒放在砖上。”他提议道。
苏海棠依言，将胭脂盒轻轻放在“苏”字砖上。就在胭脂盒碰到砖面的瞬间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从砖后传来。紧接着，那块“苏”字砖缓缓向内凹陷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洞口里吹出来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茶香。
“是龙井的味道。”苏海棠愣了一下。这味道和她父亲最喜欢的雨前龙井一模一样，父亲失踪前，书房里总摆着一罐刚开封的龙井，每次她放学回家，都能闻到这清冽的茶香。
楚逸尘拿出萤石，照亮洞口。洞口约莫一人宽，向下延伸着一段石阶，石阶上布满了灰尘，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。“里面可能有机关，小心点。”他率先踏上石阶，示意苏海棠跟在他身后。
苏海棠跟在他身后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石阶很陡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碎石滚动的声音。萤石的微光里，能看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——像是龙鳞，又像是波浪，蜿蜒着向下延伸，和胭脂盒上的缠枝海棠纹隐约有些相似。
走了约莫二十级石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这里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暗室，暗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，石台上刻着复杂的图案，像是一幅简化的金陵地脉图。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陶罐，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，显然真的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苏海棠指着石台角落，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，木盒上没有任何装饰，看起来很普通。
楚逸尘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。木盒很轻，像是空的。他打开木盒，里面果然没有东西，只有一张卷着的纸。他展开纸，萤石的光线下，能看到纸上写着几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仓促间写下的。
“是我父亲的字！”苏海棠凑过去，心脏猛地一跳。纸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——是父亲苏文博的笔迹，和他失踪前留下的那张“海棠引，龙渊现”的纸条字迹一模一样。
纸上写着：“地脉异动，龙渊欲醒。双玉合璧，可定中枢。然玄水门窥伺，需寻龙渊玉印、定脉宝珠，方能彻底安定。吾已往锁龙渊，若不归，海棠当持盒寻逸尘，共守金陵。”
最后落款是“文博绝笔”，日期是十年前的秋天——正是父亲失踪的那个月。
苏海棠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握着那张纸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十年了，她终于找到了父亲的线索，原来父亲不是失踪，而是为了守护金陵地脉，去了锁龙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