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晨雾还没散尽，弥漫在断壁残垣间，沾得苏海棠的发梢微微发潮。她靠在神像斑驳的底座上，胸口还在因刚才的奔逃起伏，耳尖却竖着，听着庙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——那声音急促又杂乱，显然是玄水门的人追来了。
楚逸尘站在破庙的木门后，指尖按在门栓上，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瓦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侧耳听了片刻，回头对苏海棠比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至少五匹马，约摸七八个人，都是玄水门的精锐。”
苏海棠的心跳骤然加快，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胭脂盒和那罐龙井。指尖触到陶土茶罐的冰凉和胭脂盒的温热，才稍稍定了定神。她往神像后面缩了缩，目光扫过四周——这庙比她初穿来时躲的那座更破败，神像的头颅不知所踪，只剩半截身躯斜倚在墙角，身上的彩绘被雨水冲得模糊，露出里面的泥胎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，被晨露压得蔫蔫的。
“吱呀——”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，剧烈的晃动让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两个玄水门弟子举着火把闯进来，火把的光焰在晨雾中晃动，照得两人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。
“刚才明明看见两个人影闪进来，怎么没了？”打头的弟子皱着眉，火把往神像后面扫去。橙红的光线下，灰尘像细小的火星飞舞，却连个人影都没照见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脚踩在一块碎瓦上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。
另一个弟子跟在后面，手里握着刀柄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庙内的每一个角落：“别是藏在梁上了？这破庙的梁子看着也撑不住人啊。”他的目光落在苏海棠刚才藏身的神像底座旁，那里的杂草被踩倒了一片，却空无一人。
苏海棠屏住呼吸，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。她和楚逸尘就站在神像右侧的阴影里，离那两个弟子不过三步远。火把的光扫过来时，她甚至能感觉到火焰的灼热，可那光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，明明照到了他们身前，却偏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。
她悄悄偏过头，看向身旁的楚逸尘。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，左手握着剑，右手却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——她的手正攥着胭脂盒，而楚逸尘的指尖，正捏着那枚龙纹玉佩。两件信物在两人掌心相触的地方，正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，像一层透明的薄纱，将他们笼罩在里面。
“是信物的力量。”楚逸尘的声音轻得像耳语，只有苏海棠能听见，“古籍里说‘双玉合璧，可隐形匿迹’，没想到真的能做到。”
苏海棠心里一惊，她想起刚才在暗室里，胭脂盒和玉佩靠近时发出的青光，原来那不是偶然。她轻轻动了动手指，感觉掌心的胭脂盒越来越烫，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里面涌动。楚逸尘的玉佩也在发热，那股热量透过指尖传来，竟让她原本紧张得发颤的手渐渐稳了下来。
“搜仔细点！二皇子说了，那女人手里的胭脂盒是关键，丢了咱们都别想活！”庙门外又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，显然是带头的弟子。
刚才那两个弟子不敢怠慢，一人举着火把，一人拔出刀，开始在庙里翻找。刀背敲打着神像的泥胎，溅起细碎的泥块；火把的光扫过墙角的草堆，烧着了几根干草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和淡淡的焦糊味。
苏海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，她下意识地往楚逸尘身边靠了靠。楚逸尘察觉到她的紧张，微微侧过身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大半，左手的剑握得更紧了——若是光罩失效，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护住她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举着火把的弟子忽然走到了光罩边缘，火把的光几乎要碰到楚逸尘的衣角。苏海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几乎要闭上眼睛。可那弟子却像是没看见一样，径直走了过去，还嘟囔着：“真邪门了，明明看见人进来了，怎么就没了？难道是见了鬼？”
“别胡说！”另一个弟子呵斥道，“这破庙荒了这么久，说不定是风声听错了。二皇子还在城外等着，咱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，赶紧去前面的山口看看！”
举火把的弟子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空荡荡的庙内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：“行，走！要是找不到，就只能让二皇子调更多人来了。”
两人说着，转身往外走，木门被他们随手一带，又恢复了之前的破败模样。庙外的马蹄声、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直到再也听不见，苏海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，贴在身上凉丝丝的。
光罩缓缓散去，胭脂盒和玉佩的青光也渐渐消失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。楚逸尘松开握着剑的手，指节因为刚才用力而泛着白：“他们暂时不会回来了，但我们也得尽快离开这里，玄水门肯定会在城外布下搜查的人。”
苏海棠点了点头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，忽然想起怀里的茶罐，赶紧拿出来看了看——刚才混乱中，她一直紧紧护着，茶罐没被碰坏，罐身上的海棠纹依旧清晰。“还好这茶罐没事。”她松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。
楚逸尘看着她手里的茶罐，眼神柔和了些：“你父亲留下的这罐茶，恐怕不只是线索那么简单。‘龙渊之途，始于茶烟’，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海棠摩挲着罐底的字迹，沉吟道：“我父亲喜欢用茶水研墨，他以前研究古籍时，遇到用特殊墨水写的内容，就会用龙井茶水浸泡，这样字迹就能显形。说不定……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张纸条，还有隐藏的内容？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楚逸尘点了点头，“回到烟雨阁后，我们可以试试。另外，刚才信物形成的光罩，你有没有觉得奇怪？”
苏海棠愣了一下，想起刚才的青光：“确实奇怪，这已经不是普通器物能做到的了。我祖父的笔记里说过，有些古代器物因为长期吸收地脉的气息，会产生一些特殊的力量，难道这胭脂盒和玉佩，就是这样的器物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楚逸尘从颈间取下玉佩，放在掌心看着，“烟雨阁的古籍记载，这枚玉佩是开国时传下来的，一直被供奉在阁中，说是能感应金陵地脉的异动。以前我只当是传说，现在看来，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苏海棠手里的胭脂盒：“你的胭脂盒，应该和这枚玉佩是一对，都是用来安定地脉的信物。玄水门和二皇子想要得到它们，就是想借助地脉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。”
苏海棠握紧了胭脂盒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责任感。这枚盒子不仅是她找到父亲、回到现代的关键，更是守护金陵地脉的重任。她不能让玄水门和二皇子得逞。
“我们现在就去烟雨阁吧。”苏海棠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早点回去，早点查明锁龙渊的情况，早点找到我父亲。”
楚逸尘看着她眼里的坚定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不过我们不能走正门，得绕路从城西的小路回去，避开玄水门的耳目。”
两人走出破庙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霞光，晨曦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。晨露沾湿了他们的衣角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，与刚才破庙里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。
苏海棠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，心里充满了期待。她知道，接下来的路还很长，还会遇到很多危险，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