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晨光刚漫过烟雨阁的青瓦飞檐,偏院的空地上已摆开了半丈长的木桌。苏海棠蹲在桌前,面前摊着几只粗瓷碗和用油纸包着的瓶瓶罐罐,指尖沾着点淡绿色的粉末,正低头往碗里倒着什么,鼻尖上沾了点白灰,像只刚偷完蜜的小兽。
“这是胆矾?”楚逸尘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。他穿着件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那枚龙纹玉佩,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玉光,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倒是契合。
苏海棠闻言回头,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,便举了举油纸包:“嗯,从药铺淘来的,学名硫酸铜晶体,能和艾草汁发生反应,生成一种能暂时驱散迷瘴的溶液。”她知道楚逸尘听不懂“硫酸铜”,又解释道,“简单说,黑风谷的幻象多是瘴气引的,这东西能破了瘴气里的迷障,让咱们看清路。”
楚逸尘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——有晒干的艾草、磨碎的薄荷脑,还有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琉璃瓶,是苏海棠昨儿让烟雨阁的伙计去西市玻璃铺特意订做的。他拿起一只琉璃瓶,瓶里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蓝,晃了晃,竟没什么沉淀。“这便是你说的‘试剂’?”
“还没成呢。”苏海棠抢过琉璃瓶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“得把胆矾粉末和艾草汁按比例混在一起,再加入薄荷脑提味——薄荷脑能提神,防止咱们被幻象迷了心智。”她说着,拿起捣药杵,开始用力捣着碗里的艾草叶,翠绿的汁液顺着杵尖滴落在碗底,带着清新的草木香。
楚逸尘没再说话,只是在一旁看着。他见过太多江湖人备的驱虫药、解毒散,却从没见过这般新奇的法子——不用炼丹炉,不用复杂的药材配伍,只凭着几只粗瓷碗和寻常可见的东西,竟能配出破幻象的药。他看着苏海棠认真的模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笃定,仿佛只要跟着她,再凶险的黑风谷也能闯过去。
苏海棠捣完艾草汁,又拿起另一只碗,往里面倒了半勺胆矾粉末,再缓缓兑入艾草汁。只见淡绿色的汁液渐渐变成了浅蓝,像极了秦淮河上的春水。她用一根干净的木筷搅匀,又捏了一点薄荷脑放进去,瞬间,清凉的气息便漫了开来,驱散了清晨的微凉。
“成了!”她举起碗,对着晨光晃了晃,眼里亮得像藏了星星,“这溶液得装在琉璃瓶里密封好,用时往手帕上洒一点,随身带着就行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拿起琉璃瓶,小心地将溶液分装好,用软木塞塞紧,再缠上几圈麻绳固定。
楚逸尘看着她忙前忙后,转身走到墙角的行囊边。行囊是用结实的粗布缝的,里面已装了不少东西——两张黑风谷的地形图(一张是烟雨阁珍藏的旧图,一张是他派手下连夜探查绘制的新图)、几包疗伤的金疮药、一小壶能解普通蛇毒的雄黄酒,还有十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,是他惯用的暗器。
“黑风谷地势复杂,除了幻象,还有瘴气和野兽,这些东西你拿着。”他从行囊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,匕首柄是象牙做的,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,“这匕首锋利,你别用来伤人,遇到危险防身就行。”
苏海棠接过匕首,握在手里试了试,重量刚好,不沉手。她看着楚逸尘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只海棠纹古胭脂盒——盒身的海棠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光,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。“这个你也拿着。”她说着,将胭脂盒递过去,“之前咱们试过,它和你的玉佩能互相感应,万一在谷里走散了,说不定能凭着它找到对方。”
楚逸尘看着她递来的胭脂盒,指尖触到盒身的纹路,细腻温润,和他的龙纹玉佩材质竟有几分相似。他没推辞,将胭脂盒揣进怀里,与玉佩隔着一层衣料相贴,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像是两颗心在悄悄呼应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苏海棠又从桌下拖出一个小木箱,打开来,里面放着几卷粗麻绳、一个指南针(是她用磁石和铜片自己做的,虽不如现代的精准,却也能辨个大概方向),还有一小包干粮和两壶水。“我查过古籍,黑风谷里多悬崖峭壁,麻绳能用来攀爬;指南针防止咱们迷路;干粮和水够咱们撑三天。”
楚逸尘看着她准备的一应俱全,眼底掠过一丝暖意。他原以为她只是个懂些考古知识的弱女子,没成想竟这般细心,连攀爬的麻绳都想到了。“你倒是考虑得周全。”他说着,伸手帮她把小木箱绑在马背上——院门外已备好两匹骏马,一匹是他常用的“踏雪”,通体雪白;另一匹是匹枣红色的马,性子温顺,是他特意为苏海棠选的。
苏海棠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。她抬头看向楚逸尘,见他正弯腰检查马鞍,玄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,阳光落在他的发梢,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。“都准备好了?”她问。
楚逸尘直起身,点了点头:“嗯。黑风谷离金陵城有五十里路,咱们快马加鞭,午时就能到谷口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谷口的迷雾最浓,你到时候紧跟着我,别乱跑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苏海棠笑着应了声,转身去牵那匹枣红色的马。马儿很温顺,见她过来,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,像是在安抚她。她翻身上马,坐稳后,低头理了理裙摆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递给楚逸尘:“这个给你,是我用艾草和薄荷做的香囊,戴在身上能防蚊虫,也能提神。”
楚逸尘接过香囊,布包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,针脚虽不算精致,却透着几分可爱。他将香囊系在腰间,与玉佩、胭脂盒挨在一起,淡淡的草木香混着玉的温润气息,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踏实。
“出发吧。”他翻身上马,“踏雪”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,像是在催促。
苏海棠点了点头,轻轻夹了夹马腹,枣红马便跟着“踏雪”,缓缓走出了烟雨阁的大门。晨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渐渐消失在金陵城的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