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海棠攥着手帕的手指微微发紧,清凉的薄荷气息还在鼻尖萦绕,可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扭曲——方才还光秃秃的谷壁,竟渐渐浮现出熟悉的脚手架,耳边传来沉闷的钻探机声响,混着同事小李的大嗓门:“苏老师!这处土层里发现海棠纹瓷片了,和你那只胭脂盒纹样一样!”
她猛地顿住脚步,瞳孔骤缩。眼前哪还有什么黑风谷的迷雾,分明是她穿越前待了三个月的金陵考古现场!黄色的隔离带围出一片发掘区,探方里的土层分层清晰,几个学生正蹲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清理陶片,远处的遮阳棚下,摊着她那本写满批注的考古笔记,封皮上还沾着点干涸的泥渍。
“小李,把毛刷递给我。”苏海棠下意识伸手,指尖却摸了个空。她低头一看,自己身上穿的竟不是古装衣裙,而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考古服,脚上的马丁靴沾着新鲜的黄土,连指甲缝里都嵌着细泥——这是她最熟悉的模样,是她在现代的日常。
“苏老师,你发什么呆呢?”小李举着毛刷跑过来,脸上沾着泥,笑得一脸憨厚,“刚接到你祖父的电话,说他找到你父亲当年研究地脉的手稿了,让你收工后赶紧回研究所。”
祖父的手稿?父亲的地脉研究?苏海棠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穿越前最遗憾的,就是没能看到父亲留下的研究资料,没能帮祖父完成未竟的课题。她抬脚就要往隔离带外走,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时空召唤她。
她下意识摸向胸口,指尖触到那只海棠纹胭脂盒——盒身竟在发烫,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,与她现代的考古服形成诡异的反差。这触感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醒了她混沌的意识:不对,祖父早就退休了,研究所的考古现场上个月就已经收尾,怎么会还在这里?
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,脚手架的影子渐渐模糊,小李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。苏海棠用力眨了眨眼,再睁眼时,考古现场的阳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黑风谷湿冷的迷雾,她手里还攥着那方沾了试剂的手帕,身上穿的仍是那身淡青色的古装衣裙。
“呼……”她大口喘着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刚才的幻象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回了现代,连指甲缝里泥土的触感都清晰得可怕。
另一边,楚逸尘的处境比她更凶险。
他刚察觉到苏海棠停下脚步,转身想唤她,眼前的迷雾便骤然散开,露出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——那是金陵城的全貌,可往日繁华的街巷此刻已成一片废墟,秦淮河的水泛着诡异的黑红色,岸边的房屋尽数倒塌,断壁残垣间,百姓的哭喊声、孩童的啼哭声此起彼伏,听得人肝肠寸断。
更可怕的是地面——从城南的染坊到城北的城门楼,裂开了数道宽达数丈的沟壑,深不见底的裂缝里冒着黑烟,偶尔有岩浆般的红光翻涌,那是地脉彻底崩塌的征兆。烟雨阁的飞檐断落在瓦砾堆里,他派去守护地脉节点的手下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着玄水门的黑色令牌。
“楚阁主,晚了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,是烟雨阁的长老张老。老人浑身是伤,指着远处的城门楼,“三皇子和玄水门……引了地脉戾气,中枢……中枢守不住了……”
楚逸尘踉跄着蹲下身,想扶他,指尖却穿了过去——张老的身影像烟雾般散开,只留下一句消散在风里的叹息:“金陵……完了……”
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楼的方向。那里的地基已彻底塌陷,露出深黑色的地脉中枢暗格,暗格里的金光正在一点点熄灭,像是生命在流逝。他想起烟雨阁世代相传的预言,想起父亲临终前嘱托他守护金陵地脉的话语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不——”他嘶吼着,拔出腰间的佩剑,朝着城门楼的方向冲去。他要去守中枢,要去救百姓,哪怕拼尽性命,也不能让金陵毁在他手里。
可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鸿沟,他猝不及防,身体直直往下坠。就在这时,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——是那只海棠纹胭脂盒,它正与腰间的龙纹玉佩相互呼应,玉佩发出温润的白光,胭脂盒则泛着淡淡的红光,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,将他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。
“楚逸尘!楚逸尘你醒醒!”
熟悉的女声穿透幻象,带着焦急的颤抖。楚逸尘猛地睁开眼,眼前的废墟和裂缝消失了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迷雾,苏海棠正抓着他的胳膊,脸上满是担忧,她的手冰凉,却抓得很紧。
“你刚才怎么了?”苏海棠见他醒过来,松了口气,声音还有些发颤,“你突然就冲了出去,喊都喊不住,眼神直勾勾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”
楚逸尘定了定神,才发现自己的佩剑已经出鞘,剑尖插在旁边的泥土里,手上还沾着些湿泥。他刚才在幻象里的挣扎,竟在现实中同步发生了。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沙哑:“是幻象,我看到了地脉崩塌,金陵被毁的样子。”
苏海棠心里一沉。她刚才看到的是现代的考古现场,是她内心最牵挂的事;楚逸尘看到的是地脉崩塌,是他作为烟雨阁主最恐惧的场景。这么说来,这黑风谷的幻象,竟是会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。
“你的试剂……好像不太管用了。”楚逸尘看向她手里的手帕,刚才他在幻象里时,几乎没闻到手帕上的清凉气息。
苏海棠赶紧凑到手帕前闻了闻,果然,薄荷和艾草的味道淡了很多,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的气息。“可能是谷里的瘴气太浓,试剂的效果被削弱了。”她皱起眉,从怀里掏出琉璃瓶,又往手帕上倒了些试剂,“得勤着点补,不然咱们随时可能再陷进去。”
楚逸尘点了点头,也接过她递来的琉璃瓶,往自己的手帕上补了些试剂。清凉的气息重新漫开,驱散了些许幻象残留的眩晕感。他看向苏海棠,见她眼底还有未退的后怕,便放缓了声音:“你刚才看到了什么?”
苏海棠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:“我看到了我现代的考古现场,还有我的同事和祖父。那是我穿越前待的地方,也是我一直想回去的地方。”她说着,摸了摸怀里的胭脂盒,“刚才要不是这胭脂盒发烫,我可能还醒不过来。”
楚逸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,那里藏着那只海棠纹胭脂盒,与他腰间的玉佩隔着衣料相贴时,还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共鸣。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幻象里,是胭脂盒和玉佩的光芒救了他。“这两件信物,或许能帮我们抵御幻象。”他说着,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,递给苏海棠,“你把它和胭脂盒放在一起,看看会不会有反应。”
苏海棠接过玉佩,触手温润,龙纹的雕刻栩栩如生。她将玉佩和胭脂盒一起握在手里,刚一触碰,两件信物便同时发出光芒——玉佩的白光更亮了些,胭脂盒的红光也愈发明显,两道光芒缠绕在一起,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团,悬在她的掌心,散发出温暖的气息。
这股气息笼罩着两人,周围的迷雾似乎都淡了几分,之前那种被瘴气缠绕的窒息感也减轻了不少。苏海棠惊喜地看着掌心的光团:“有用!它们真的能互相呼应,还能驱散瘴气!”
楚逸尘也松了口气。有这两件信物在,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被幻象轻易困住。他看着苏海棠掌心的光团,又看了看她眼底的光亮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——或许烟雨阁的预言没错,“海棠引龙,双玉合璧”,他们两人,还有这两件信物,真的是守护金陵地脉的关键。
“咱们继续往前走。”楚逸尘接过苏海棠递回来的玉佩,重新系在腰间,“有信物护着,应该能闯过这迷雾。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都别松开手里的信物,别被幻象迷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