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谷的迷雾散得干净利落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拨开。日光穿透谷口的崖壁，斜斜地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，将之前被雾霭裹着的痕迹一一显影——崖壁下的枯草被踩出凌乱的脚印，几块松动的岩石旁留着新鲜的凿痕，连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，都变得清晰可辨。
苏海棠扶着石壁站稳，刚把考古工具箱重新背好，就被楚逸尘拽到身后。他握着佩刀的手微微用力，墨色衣袍下的肩背绷得笔直，目光扫过前方错落的黑石堆：“雾散得太蹊跷，玄水门的人未必走远，小心些。”
她点点头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只见最深处的一块黑石比周围的都要高大，黑石背面似乎藏着什么——阳光落在石面上，竟在地面投下一道不规则的阴影，不像是自然岩石该有的轮廓。两人脚步放得极轻，踩着碎石往前挪，待走近了才看清，黑石后竟藏着一道半人高的洞口，洞口边缘的岩石被打磨得平整光滑，甚至能看到工具凿刻的细密纹路。
“是人为开凿的。”苏海棠压低声音，指尖拂过洞口的岩石——触感微凉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烟火气，“刚有人用过。”
楚逸尘示意她待在原地，自己先探身进洞。洞内不算宽敞，约莫两丈见方，地面铺着一层干草，角落里堆着三个空陶罐，罐口沾着褐色的药渣；中间的石台上燃着一堆未烬的火堆，灰烬里埋着半块啃剩的兽骨，余温还透过灰层隐隐透出。
“安全。”他回头招手，苏海棠才跟着走进洞。刚一进洞，她就被石台下的一抹亮色吸引——蹲下身拨开干草，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，拾起来一看，是枚青铜令牌，正面刻着扭曲的水纹图案，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粉末，和之前在城南染坊墙角看到的玄水门标记一模一样。
“玄水门的据点。”楚逸尘接过令牌，指尖摩挲着水纹，“这令牌是入门弟子的信物，看来他们在这里布了不少人。”他用佩刀拨开火堆灰烬，里面竟埋着几张揉皱的麻纸，展开一看，全是记录黑风谷雾气浓度的字样，最后一行写着“戌时雾最浓，可布幻阵阻客”。
苏海棠的心沉了沉——刚才若不是用强光和试剂破了幻象，他们怕是真要被困到戌时，到时候玄水门的人折返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她正想着，忽然瞥见石台和洞壁之间的缝隙里，塞着一张卷起来的麻纸，只露出一点边角。
“那里好像有东西。”她刚要伸手去够，就被楚逸尘拦住。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细铁钎，小心翼翼地探进缝隙，一点一点将麻纸挑了出来。展开时，两人都屏住了呼吸——那是张阵图残页，纸边被火烤得焦黑，中间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还标注着几处地名，墨迹虽有些模糊，却能清晰辨出“黑风谷”“秦淮河”“锁龙渊”的字样。
“是引地脉戾气的阵图！”楚逸尘的声音瞬间凝重，他将残页铺在石台上，指着朱砂纹路的走向，“你看这主线，从黑风谷起，经秦淮河，过锁龙渊，最后汇聚在这处——”他的指尖落在阵图中央一个画着暗格的符号上，“这是老城门楼的地基，也就是你祖父当年修建的地方，地脉中枢的位置。”
苏海棠凑近细看，阵图上的暗格符号旁，还画着两个小小的图案——一个是海棠花形，一个是龙纹，恰好对应她的胭脂盒和楚逸尘的龙纹玉佩。她心头猛地一震：“他们知道双玉能合璧显地脉图！你看这行字——‘戾气需借双玉引，海棠龙纹合，中枢自开’，他们想利用我们的信物打开中枢暗格！”
楚逸尘的眉峰拧得更紧，他指尖划过阵图下方几行模糊的字迹，辨认了许久才念出声：“‘戾气聚中枢，需以玉印镇、宝珠引，方能动地脉……’玉印和宝珠，应该就是锁龙渊里藏的定脉之物。”他抬头看向苏海棠，眼神里带着了然，“玄水门勾结三皇子，根本不是单纯想夺权，是想借地脉戾气搅乱金陵——一旦中枢被打开，戾气外泄，百姓流离，他们就能趁机以‘平乱’之名起兵，夺取皇位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苏海棠心里，她攥紧手中的胭脂盒，盒身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呼应阵图上的朱砂纹路。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句“锁龙渊藏定脉机”，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地脉中枢的隐患，才会留下线索，让她和祖父无意间卷入这场纷争。
“那我们得尽快去锁龙渊！”她抬头看向楚逸尘，“不能让他们先拿到玉印和宝珠！”
楚逸尘刚要点头，洞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两个粗哑的声音：“刚才明明看到雾散了，怎么没人影？”“大师兄让我们回来看看据点，别留了痕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迅速躲到石台后侧。楚逸尘握紧佩刀，刀刃贴着石壁，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洞口；苏海棠则摸向考古工具箱，指尖攥住剩下的半瓶混合试剂——刚才破幻象时用了大半，剩下的虽不多，却足够威慑。
两个穿灰布衫的玄水门弟子探头探脑地走进洞，其中一个看到石台上被翻动的火堆，顿时叫出声：“有人来过！”另一个刚要抬手呼喊，楚逸尘突然从石台后跃出，佩刀寒光一闪，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闭嘴！”楚逸尘的声音冷得像冰，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，连话都说不完整：“你、你们是谁？敢闯玄水门的据点……”
“问你什么答什么。”苏海棠从石台后走出来，晃了晃手中的试剂瓶，瓶里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，“你们大师兄带着人去哪了？”
那弟子瞥了眼试剂瓶，想起之前被这东西破掉的幻象，脸色瞬间发白：“去、去锁龙渊了！说要找玉印和宝珠，拿到了就去老城门楼布阵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的？带了多少人？”楚逸尘追问，佩刀又贴近了几分，刀刃划破那弟子的脖颈皮肤，渗出血珠。
“今、今早辰时出发的，带了二十多个弟子，还说要在锁龙渊设伏，等着你们送上门……”另一个弟子见同伴被制住，吓得连忙招供，“我们是留下来收拾据点的，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！”
楚逸尘眼神一沉，抬手将两个弟子打晕，用草绳捆结实了绑在洞壁角落，又用干草盖住，避免被其他玄水门弟子发现。做完这一切，他回头看向苏海棠：“他们比我们快了一步，必须尽快赶去锁龙渊。”
苏海棠点点头，跟着他走出山洞。日光依旧明亮，可谷里的风却带着几分寒意，吹得人脊背发凉。她回头望了一眼黑石后的洞口，又看了看楚逸尘怀里小心翼翼揣着的阵图残页，忽然想起刚才在残页边缘摸到的一点暗红色粉末——刚才太急没细看，此刻回想起来，那粉末的质感和气味，竟像是朱砂和硫磺的混合物。
“楚逸尘，”她停下脚步，拉住他的衣袖，“阵图残页上沾着朱砂和硫磺，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，遇高温会燃烧甚至爆炸。或许，我们可以用这个对付玄水门的人。”
楚逸尘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好主意。城南染坊里有不少硫磺，我们先去取些，再往锁龙渊赶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往谷外走，阳光落在他们身后，将影子拉得很长。苏海棠握着手中的胭脂盒，盒身的海棠纹似乎和楚逸尘腰间玉佩的龙纹产生了微妙的呼应，隐隐透出淡淡的光晕。她知道，锁龙渊一行必然凶险，可看着身旁楚逸尘坚定的背影，听着两人脚步落在碎石上的清脆声响，她忽然生出了几分底气——只要他们并肩而行，只要双玉仍能共鸣，就一定能阻止玄水门的阴谋，守住金陵的地脉，也守住她回家的希望。
走出谷口时，远处的金陵城轮廓清晰可见，秦淮河的水光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楚逸尘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带着几分坚定：“走吧，去锁龙渊。这一次，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苏海棠用力点头，跟着他转身，朝着锁龙渊的方向走去，考古工具箱里的工具轻轻碰撞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，敲响了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