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薄雾还未散尽,苏海棠与楚逸尘便带着烟雨阁的两名弟子,骑马往老城门楼而去。青石古道旁的枫树刚染了红,晨露落在马蹄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远处传来秦淮河的晨钟,衬得一路格外清静。
苏海棠勒住马缰,回头望了眼金陵城的轮廓——自穿越而来,她一直被地脉异动、玄水门阴谋推着走,从未像此刻这样,有机会静下心来看看这片古代的土地。楚逸尘也跟着停下,递给她一壶温热的茶水:“累了?前面有个驿站,我们可以歇口气。”
驿站的小院里种着几株桂树,香气清冽。伙计端来两碗热粥,楚逸尘看着苏海棠用现代的方式搅拌粥碗,忽然开口:“你一直好奇我的身份,对吗?”
苏海棠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向他——楚逸尘的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,可此刻在晨光里,那份疏离竟淡了些,多了几分坦诚。她点了点头:“你身上的气度,不像普通的江湖阁主,尤其是面对楚逸轩时,你的眼神里……有不只是正邪对立的复杂。”
楚逸尘拿起桌上的茶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我是皇室旁支,先帝幼弟的独子,楚逸轩该叫我一声‘皇叔’。”
苏海棠猛地睁大眼睛,手里的粥勺险些掉在桌上。她从未想过楚逸尘会有皇室身份——烟雨阁虽势力庞大,却一直以江湖组织自居,与朝堂泾渭分明。
“先帝在位时,我父亲因不愿参与皇子间的争斗,主动请辞,带着家眷搬到金陵,隐居在城郊的别院。”楚逸尘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对往事的怅然,“楚逸轩是三皇子,生母早逝,一直靠着外戚扶持,野心极大。先帝驾崩前,曾有意传位给太子,楚逸轩却联合玄水门,暗中下毒,害死了太子,还嫁祸给我父亲,说他‘通敌叛国’。”
苏海棠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,难怪楚逸尘提到楚逸轩时,眼神里满是恨意——那是血海深仇。
“我父亲被抓时,我才十五岁,家里的老仆拼死把我救出来,送到烟雨阁。”楚逸尘抬头看向院外的古道,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,“当时的烟雨阁阁主是我父亲的旧友,他知道我父亲是被冤枉的,便收留了我,还把烟雨阁的权力慢慢交给我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楚逸尘的罪证,联络忠于先帝的老臣,就是想有朝一日,为父亲平反,还金陵一个清明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苏海棠轻声问,不是责怪,只是好奇——他们已经并肩闯过黑风谷的幻象,闯过锁龙渊的毒阵,彼此早已是信任的盟友。
楚逸尘苦笑了一下,指尖划过杯沿的细纹:“皇室的争斗太过凶险,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,会被卷入其中。你本就不属于这里,我不想让你因为我,陷入更多危险。”他看向苏海棠手中的胭脂盒,“而且,你一直在找回家的路,我不想让我的身份,成为你的负担。”
苏海棠心里忽然一暖。她想起在黑风谷,楚逸尘为了护她,硬生生挡在幻象生成的毒蛇前;想起在锁龙渊,他用龙纹玉佩与她的胭脂盒共鸣,一起破解了地脉机关;想起每次遇到危险,他总是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。原来他隐瞒身份,不是不信任,而是不想让她受牵连。
“其实,我早就感觉到了。”苏海棠放下茶杯,笑了笑,“你对金陵的地形了如指掌,对皇室的秘闻也知道很多,甚至能看懂皇宫里的密信——上次玄水门的密信,你一眼就认出是楚逸轩的笔迹,当时我就觉得你不简单。”
楚逸尘也笑了,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:“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。现在告诉你这些,是因为镜湖遗迹的秘密,或许与皇室的旧事有关,而且楚逸轩肯定也会查到我的身份,往后我们面对的,会是更凶险的局面。我不想再对你隐瞒,我们是盟友,更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,“想一起走到最后的人。”
苏海棠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微微发烫。她低头看着胭脂盒,盒面的海棠纹在晨光里泛着暖光,仿佛在为这一刻祝福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楚逸尘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——不是那枚龙纹玉佩,而是一枚小巧的白玉佩,上面刻着“逸尘”二字,“这是我父亲给我的,上面有皇室独有的‘云纹’标记,若将来遇到忠于先帝的老臣,出示这枚玉佩,他们便会相信你。”
苏海棠接过玉佩,触手冰凉,却能感觉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——那是信任,是托付。她将玉佩放进胭脂盒的夹层里,与祖父的钥匙、半张草图放在一起,仿佛这些信物,已经将她与这片土地、与楚逸尘紧紧联系在了一起。
驿站外的薄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桂树叶,洒在两人身上。楚逸尘站起身,牵过两匹马的缰绳:“我们该走了,老城门楼那边,说不定还藏着更多线索。”
苏海棠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马蹄再次踏上青石古道,桂花香在身后渐渐远去,可心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。她知道,楚逸轩的阴谋、玄水门的威胁、镜湖遗迹的凶险,都还在前方等着他们,可只要身边有楚逸尘,有这些藏着秘密的信物,她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。
“楚逸尘,”苏海棠忽然开口,声音迎着风传过去,“不管是镜湖遗迹,还是找回家的路,我都想和你一起。”
楚逸尘勒住马,回头看向她,眼底映着晨光,亮得像星星:“好,我陪你。无论天涯海角,都陪你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沿着古道向老城门楼的方向而去。秋阳正好,清风不燥,这份在坦诚与信任中滋生的情愫,正随着一路的风景,慢慢沉淀,慢慢升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