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西郊的官道被秋草漫过大半,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,惊起几只草雀扑棱棱飞向天际。苏海棠坐在楚逸尘的马车里,指尖摩挲着怀中的海棠纹胭脂盒,盒身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,与楚逸尘的龙纹玉佩隔着衣料隐隐相吸,传来细微的震颤。
“玄水门残党一路向西逃窜,西郊只有那座废弃破庙可暂避,他们定在那里。”楚逸尘坐在对面,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,腰间长剑随马车颠簸轻晃,“玄水门与三皇子勾结败落,如今狗急跳墙,怕是要借地脉戾气做最后挣扎。”
苏海棠点头,将祖父笔记翻开一角,上面画着金陵西郊的简易地图,破庙旁标注着“地脉支流”的符号。她身为考古学家,对古代地脉分布的研究本就深入,再结合穿越后所见的黑风谷迷雾、秦淮河青光,更确定此处地脉活动异常频繁。“地脉戾气若被提炼利用,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灾祸,我们得尽快阻止。”
马车行至破庙附近,楚逸尘示意车夫停在隐蔽处,两人弃车步行。破庙藏在密林深处,断壁残垣上爬满枯藤,匾额“观音庙”三个字早已斑驳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远远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混杂着淡淡的腥气,随风飘来。
“小心。”楚逸尘按住苏海棠的肩,示意她噤声,自己则足尖一点,悄无声息地跃至庙墙之上。他低头望去,只见庙内空地上架着一座诡异的装置——青铜铸就的鼎炉,三足刻着扭曲的符文,鼎下燃着青黑色的火焰,火焰中竟飘着缕缕黑气,被鼎上方的铜罩吸入,汇入一根铜管,最终注入旁边的玉瓶中。
鼎炉周围站着四个身着红衣的教徒,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,手中握着桃木剑,口中念念有词。黑气越来越浓,整个破庙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中,地面甚至微微震颤,像是地脉在不安地躁动。
“是玄火教的人。”楚逸尘低声对墙下的苏海棠说,“传闻玄火教擅长提炼戾气、修炼邪术,没想到竟与玄水门勾结在了一起。”
苏海棠顺着墙根绕到庙门旁,透过破损的门板缝隙观察。她注意到青铜鼎炉的底座连接着几根管道,似乎是用来引导地脉之气的,而青黑色火焰并非寻常柴火,更像是某种燃烧的化学物质。“他们在利用地脉支流的戾气,通过鼎炉提炼成毒煞,一旦注入玉瓶带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教徒突然高呼:“戾气提炼过半,速取玉瓶封存!”其余三人立刻围上前,准备取下铜管末端的玉瓶。
“不能让他们得手!”楚逸尘话音未落,已拔剑跃入庙中,剑光如练,直劈向离玉瓶最近的教徒。教徒猝不及防,被剑气划伤手臂,鬼面掉落,露出一张阴鸷的脸。
“有人闯进来了!”教徒们纷纷挥剑反击,桃木剑上竟缠着黑气,显然也被戾气浸染。楚逸尘长剑翻飞,与四人缠斗起来,玄色身影在青黑火焰的映照下,宛如暗夜中的修罗。
苏海棠知道楚逸尘一人难敌四人,且鼎炉的提炼不能再继续。她快速思索,目光落在庙角堆放的草木灰、石灰和旁边的油桶上——那是之前赶路人留下的,用来防潮和引火。她曾在考古现场处理过火灾隐患,自制过简易阻燃剂,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
她立刻动手,将草木灰和石灰按比例混合,倒入一个破陶罐中,又拧开油桶,加入少量油脂,快速搅拌均匀。这种混合物遇火会迅速形成一层隔热层,还能阻断燃烧所需的氧气,足以扑灭青黑色的火焰,破坏提炼装置。
“楚逸尘,掩护我!”苏海棠大喊一声,抱起陶罐,趁着教徒被楚逸尘牵制的间隙,冲向青铜鼎炉。一名教徒见状,挥剑向她砍来,楚逸尘眼疾手快,长剑横挑,挡住桃木剑,同时一脚将那教徒踹倒在地。
苏海棠趁机冲到鼎旁,将陶罐中的阻燃剂狠狠泼向鼎下的青黑火焰。只听“滋啦”一声,白色的混合物覆盖在火焰上,瞬间冒出大量白烟,青黑火焰被迅速压制,很快便熄灭了。没有了火焰的助力,鼎炉中的黑气停止升腾,铜管不再有戾气注入,提炼装置彻底瘫痪。
“该死!”为首的教徒见状大怒,放弃与楚逸尘缠斗,转身扑向苏海棠。苏海棠虽不懂武功,但反应极快,侧身避开攻击,同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,狠狠砸向教徒的膝盖。教徒吃痛跪倒在地,楚逸尘趁机上前,长剑架在他的脖颈上。
其余三名教徒见势不妙,对视一眼,从怀中掏出烟雾弹,用力砸在地上。浓烟瞬间弥漫整个破庙,遮挡了视线。楚逸尘挥剑驱散烟雾,待浓烟散去,地上只剩下被制服的那名教徒,另外三人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血腥味,顺着庙后的密道遁走了。
“别跑!”苏海棠想追,却被楚逸尘拉住。“穷寇莫追,他们早有退路,追上去怕是有埋伏。”他低头看向被制服的教徒,剑尖微微用力,“说,玄火教为何要提炼地脉戾气?你们与玄水门是什么关系?”
教徒咬紧牙关,眼中满是桀骜:“休要多问,我等奉教主之命行事,岂会向你们吐露半个字!”话音刚落,他突然嘴角溢血,身体抽搐了几下,竟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药,自尽身亡。
楚逸尘皱眉,探了探教徒的鼻息,确认已经断气。“是死士。”他沉声道,“看来玄火教对提炼戾气之事极为看重,不惜动用死士。”
苏海棠走到青铜鼎炉旁,仔细观察着装置的结构。鼎炉内壁残留着黑色的粉末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她用指尖沾了一点,放在鼻尖轻嗅,又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查看。“这粉末含有硫、砷等有害物质,与地脉戾气结合后,会形成剧毒的煞气,一旦被人吸入,轻则心智错乱,重则暴毙身亡。”
楚逸尘走到她身边,看着鼎炉上的符文:“玄火教的邪术果然阴毒,若让他们提炼出大量煞气,怕是会在金陵城掀起腥风血雨。”他转头看向苏海棠,眼底满是赞许,“你这自制的阻燃剂,倒是帮了大忙。”
“不过是些基础的化学原理,没想到在古代也能用得上。”苏海棠笑了笑,将指尖的粉末擦掉,“草木灰和石灰都是碱性物质,能中和部分毒性,再加上油脂隔绝氧气,才能快速灭火。”
两人在破庙中仔细搜查,除了那座废弃的提炼装置,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线索。庙后的密道狭窄幽深,蜿蜒通向山林深处,考虑到可能有埋伏,他们并未深入。
“玄火教突然出现,恐怕不只是为了帮玄水门复仇。”楚逸尘边走边说,“地脉异动越来越频繁,他们肯定是想借助地脉戾气达成某种阴谋,或许与三皇子夺权有关。”
苏海棠点头,想起祖父笔记中提到的“地脉戾气失控则生灵涂炭”,心中愈发担忧。“我们得尽快找到地脉中枢,启动定脉机稳定地脉。之前城门楼暗格找到的残件,或许能帮我们修复定脉机。”
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密林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楚逸尘转头看向苏海棠,她的发丝被风吹起,脸上沾着些许灰尘,却依旧难掩眼中的坚定。他心中微动,伸手替她拂去额角的草屑:“有你在,我总能化险为夷。”
苏海棠脸颊微热,避开他的目光,快步向前走去:“我们快回去吧,早点修复定脉机才是正事。”
楚逸尘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,快步跟上。马车驶离西郊,破庙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,但玄火教的出现,无疑为金陵的平静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。苏海棠坐在马车上,指尖再次抚上海棠纹胭脂盒,盒身与龙纹玉佩的共鸣愈发清晰,仿佛在预示着,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