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湮灭一切的光柱,如同神祇投下的审判之矛,将百乐门连同其下的幽冥祭坛、咆哮的九幽地脉入口,尽数贯穿、撕裂、抹除。
我站在风暴的中心,也是毁灭的起点。生命如同开闸的洪水,随着那灰色能量的彻底爆发而疯狂流逝。意识在无尽的轰鸣与强光中迅速沉沦,仿佛跌入了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湍急河流,无数破碎的画面、扭曲的光影、凄厉的嘶吼在耳边呼啸而过。
青铜残片在胸前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,至阴魂火的烙印如同烧尽的余烬,光芒黯淡下去。那半截镇龙钉在我手中剧烈震颤,最终咔嚓一声,断成了几截,灵性尽失。
结束了……吗?
这是我意识陷入无边黑暗前,最后的念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瞬,又仿佛千万年。
一丝微弱的刺痛感将我从混沌中拉扯回来。那痛感来自眉心,带着一种清凉的气息,如同滴入干涸大地的甘露,勉强唤醒了我一丝游丝般的意识。
我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很久,才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、低矮而布满蛛网的天花板——是同福里17号的亭子间。我竟然……没死?还回到了这里?
阳光从气窗透进来,带着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万物焚尽后的焦枯气息。
我尝试动弹,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被整个大地压住,每一寸骨骼、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体内空荡荡的,再也感受不到至阴魂火的冰寒,没有了镇龙钉的龙气,连那纠缠多年的冥尸咒阴煞,也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一种彻底的、令人心慌的虚弱和空乏。
你醒了?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我艰难地转动眼球,看到二哥陈文勇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他整个人瘦脱了形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、复杂的光芒。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碗,碗底残留着些许碧绿色的药膏。
二哥……我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别说话,你伤得太重了。二哥连忙制止我,用沾湿的布巾小心地擦拭我的嘴唇,你已经昏睡七天了。
七天……百乐门那一夜,已经过去七天了?
那天晚上……我急切地想问。
二哥的脸色黯淡下来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那天晚上,你进去没多久,百乐门那边就……就炸了。不是普通的爆炸,是……说不清楚,天摇地动,冲天的光,然后整个百乐门就塌了,连带着周围几条街都成了废墟。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恐惧:死了很多人……有看热闹的,有住在附近的,还有……很多穿着奇怪黑袍的人,和……一些穿着巡捕衣服的。事后清理,都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罗文山……还有他那些手下……我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巡捕房和各大报纸都说是煤气管道大爆炸,严禁议论。二哥继续说道,杜老板那边也没了动静,听说他损失不小,闭门谢客了。至于你……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:是福伯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。他说……你命不该绝,有人替你挡了最大的劫。
有人替我挡了劫?是谁?
福伯呢?我问。
他走了。二哥摇了摇头,把你送回来,留下些药,说你根基已毁,但性命无碍,以后就是普通人了。然后他就走了,没说去哪里。
福伯也离开了……这个神秘莫测的老人,如同他突兀地出现一样,又突兀地消失了。
我躺在床板上,望着天花板,心中空落落的。缠绕陈家数代的冥尸咒,随着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和地脉的崩溃,似乎真的烟消云散了。那诡异的青铜残片、至阴魂火、镇龙钉,也都化为了乌有。
我付出了几乎所有,换来了这具残破的身躯和……平静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