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，脸上带着一种释然与淡淡的疲惫，那是一种承载了太多、完成了使命后的倦怠。“天地之理，已然梳理出脉络。然天道运转，非一人一世可穷尽。后续演化，当交由后人，交由这茫茫众生自身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那浩瀚的星空，以及星空下广袤而黑暗的大地：“你看，星移斗转，沧海桑田。唯有‘变化’本身，永恒不变。吾创八卦，是为此间生灵立下一面镜子，照见自身，照见天地，从而知进退，明存亡。而非要定死一切轨迹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心中波澜起伏。我明白，他要离开了。不是死亡，而是功成身退，融入这他亲手梳理过的天地大道之中。
“吾将归隐，以身合道，守护此初生之‘理序’。”他看向我，目光深邃如海，“然汝之道路，尚未终结。”
他伸出手掌，那圆满的八卦虚影再次浮现，缓缓旋转。“汝魂与此卦同源，尤与‘巽’相合。此间因果，已深植汝命格之中。回归汝之来处，或将此‘理’之火花，携往彼端。”
回归？我愣住了。我还能回去？
“时空如河，有逆流之漩涡，亦有顺流之航道。汝之来，乃机缘巧合；汝之归，亦在理数之中。”他掌心的八卦虚影中，代表“巽”的青光骤然亮起，与其他卦象共同投射出一道朦胧的光晕，光晕之中，似乎有无数景象飞速流转，那是我熟悉的现代都市的剪影！
“然，归去之路，并非坦途。”伏羲的声音变得肃穆，“时空壁垒，坚固异常，强行穿越，恐有魂飞魄散之危。需借八卦之力，护住汝魂，并以汝与‘巽’卦之共鸣，寻隙而入。即便如此，亦只能保住汝之真灵不昧，此段记忆能否留存，肉身能否重塑，皆属未知。”
他凝视着我：“汝，可愿一试？”
回去？回到那个充斥着钢筋水泥、信息爆炸，却似乎少了某种本源之“理”的世界？还是留在这里，陪伴这位亦师亦友的始祖，继续游历这神话山海？
我看着伏羲那平静而蕴含着无尽智慧的眼睛，看着掌心那旋转的、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八卦，感受着灵魂深处与这个世界、与这八卦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片刻的挣扎后，我抬起头，目光坚定。
“天尊，我愿携此‘理’而归。”
无论前路如何，无论归途多么艰险，将这份来自文明源头的智慧火花，带回我的时代，或许，这才是我这场穿越，最终的使命。
伏羲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舒缓、仿佛卸下万古重担的笑容。
“善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周身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。整个山峰，不，整片天地似乎都在与他共鸣。那八卦虚影骤然扩大，笼罩了整个山巅，八种卦象光芒冲天而起，与星空交相辉映。
我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包裹，轻轻托起，投向那八卦中心、由“巽”卦主导形成的时空漩涡。
在意识彻底被光芒吞噬的前一瞬，我最后看到的，是伏羲的身影在无尽道光中渐渐淡化，化作点点星辉，融入天地之间。他最后的目光，依旧平和、睿智，带着一丝期许，望向我，望向这莽莽山海，望向那不可测的未来。
轰！
时空乱流如同亿万把利刃，撕扯着我的灵魂。八卦的光芒在我周围形成一层脆弱的护罩，明灭不定。剧烈的痛苦远超黄河河底，远超被献祭的那一刻。
护罩破碎了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湮灭时，灵魂深处那团“巽”卦青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！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，而是化作了真正的、无形的“风”，包裹着我的核心真灵，以一种难以理解的“顺”与“入”的法则，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寻找着缝隙，蜿蜒前行。
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风，穿过无尽的黑暗与光怪陆离的碎片，向着某个熟悉的、微弱的气息指引的方向，艰难地渗透、穿梭……
……
消毒水的味道。
眼前是模糊的白色顶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