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,还有压抑的、带着哽咽的呼唤。
“醒了!医生!他手指动了!”
我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刺目的光线让我瞬间流下眼泪。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,映入眼帘的是父母那憔悴而狂喜的脸庞,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。
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浑身插着管子,虚弱得连转动眼球都困难。
“我……回来了?”干裂的嘴唇翕动,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。
“回来了!儿子你终于醒了!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!”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,泪如雨下。
三个月?我在那个神话世界,仿佛度过了数年……甚至更久。
我试图回忆,那些瑰丽而危险的山海,那些神奇的异兽,那位散发赤足、智慧如海的身影,那旋转不休、蕴含至理的八卦……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,清晰又模糊,真实又虚幻。
我下意识地抬起能动的那只手,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八卦的光影,没有青色的风痕。
只有医院苍白的灯光,和久卧病床的虚弱。
是梦吗?一场因触摸龙骨而产生的、漫长而离奇的梦境?
我闭上眼,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空茫。
然而,就在我意识沉潜,几乎要再次昏睡过去的瞬间——
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熟悉的悸动,从灵魂的最深处传来。
那不是能量,不是光影,而是一种……“理解”。一种对世界运行规律的、全新的感知维度。仿佛我体内多了一副无形的、由八种基本意象构成的透镜,能让我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,去“看”待风雨,去“听”懂雷鸣,去“感受”人世的悲欢离合与社会的兴衰变迁。
风,从病房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里吹入,拂动窗帘。
我“看”到了那风的轨迹,它的强弱、它的流向,它携带的信息,它与这房间、与窗外城市气机的交互……那不是肉眼所见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“理”的呈现。
不是梦。
八卦的“理”,那源自伏羲,由我参与补全,并与我灵魂共生的一部分,超越了时空,以一种我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,跟我一起回来了。
它没有带来毁天灭地的力量,却在我灵魂深处,埋下了一颗智慧的种子,打开了一扇通往天地万物本源规律的窗户。
我缓缓睁开眼,望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分割的天空,嘴角艰难地,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路,还在脚下。
只是这一次,我将带着来自文明源头的古老智慧,走在我属于自己的、现代的人间道上。
风,继续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