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地图上牦牛羌活动的位置，那里山高路远，地形复杂，大规模用兵后勤压力极大，且容易陷入持久战。更重要的是，轩辕氏的战略重心在南方的深度整合和文明建设，不宜在西北轻易开启大规模战端。
“屠耆将军，”我点名。
“末将在！”
“命你率五千精骑，并斜稚所部为向导，陈兵边境，做出进攻姿态。但无我号令，不得越境一步。”
“这……”屠耆有些不解，“留守，若不战，何以慑服羌人？”
“战，是最后手段。”我沉声道，“先礼后兵。立刻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，携带我的信物和……一份《轩辕刑书》的初稿纲要，前往牦牛羌。”
“带法典纲要？”连隗恂长史都感到诧异。
“对。”我解释道，“告诉牦牛羌王，轩辕氏乃天下共主，有定分止争之责。其所劫掠之部落，已受陛下册封，受《轩辕刑书》保护。令其即刻退出所占草场，归还掳掠人畜，并亲赴涿鹿或轩辕之丘谢罪。若遵令，则陛下可既往不咎，并准许其部在指定互市交易，受帝国保护。若抗命……”
我目光扫过众将，语气转冷：“则视同叛华夏，我将奏请陛下，发天兵讨之，绝其祀，焚其帐，使其族永世不得安宁！”
这是一手硬一手软的策略。大军压境是威慑，而法典纲要和互市许诺，则是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另一条路径，一个融入帝国体系、获得利益和保障的机会。
使者带着我的亲笔信和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法典纲要出发了。信中以轩辕氏的名义，阐明了帝国的秩序观念和律法精神，既展现了包容，也划定了红线。
等待是焦灼的。边境上，屠耆的骑兵与牦牛羌的战士隔着一道山谷对峙，气氛紧张。涿鹿城内，众人也都捏着一把汗。
半个月后，使者终于返回。带回的消息出乎不少人意料：牦牛羌王在权衡利弊，并仔细询问了法典内容和互市细节后，竟然同意了大部分条件！他退出了抢占的草场，归还了部分掳掠物（部分已被消耗），并派遣其弟作为使者，随同前来涿鹿，一方面谢罪，另一方面，也是来实地考察，了解这个新兴的帝国和那部传说中的《轩辕刑书》。
牦牛羌王的弟弟，一位名叫“狼褐”的彪悍首领，在见到涿鹿城高墙深池、百工坊机巧繁盛、市场货物琳琅满目、尤其是看到那部正在编纂的、试图为万民立规矩的鸿篇巨制时，脸上的傲慢与怀疑逐渐被震惊与深思所取代。
我没有急于让他表态，而是让官员带他参观，让他亲身感受帝国的秩序与强大。同时，我亲自接见他，不卑不亢，既重申了帝国的原则，也表达了对其部落处境的理解，并详细解释了互市的好处和受帝国保护的意义。
最终，狼褐代表其兄，在初步的归附协议上用了印。虽然这并非完全的内附，但牦牛羌承诺遵守《轩辕刑书》中关于不得相互攻伐、不得劫掠帝国保护部落的条款，并开放指定的草场进行互市。
一场可能的边境战争，再次以非武力的方式化解。消息传回轩辕之丘，据说陛下抚掌大笑，对左右言：“羿，真乃朕之萧何、张良也！”（当然，这个时代还没有萧何张良，意思相近）。此事的成功，不仅稳定了西北边境，更极大地提升了《轩辕刑书》的权威性和吸引力，周边许多观望的部落，开始主动派人来了解这部正在制定的法典。
寒来暑往，三度春秋。
《轩辕刑书》终于编纂完成。它不是一部冰冷的律条汇编，而是融合了道德、习俗、政治智慧和行为规范的综合法典。分为《天官》（祭祀、历法、官职）、《地官》（农耕、土地、赋税）、《春官》（教化、婚姻、继承）、《夏官》（军事、刑罚）、《秋官》（诉讼、监狱）、《冬官》（工匠、营造、交易）等六篇，体系严谨，内容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法典以轩辕氏的名义颁布，刻在数百块巨大的青石板上，矗立在轩辕之丘的广场，并抄录副本，发往各郡邑、部落，要求官吏学习，并向民众宣讲。它的颁布，标志着这个以部落联盟为基础的政体，正式向一个具有统一法律制度和意识形态的早期国家迈进。
这三年里，风后主持的历法也已初定，虽然后世看来还很粗糙，但已能较为准确地指导农时。伶伦采风定律，创制了庄严的《云门》、《大卷》等乐章，用于祭祀和朝会，也整理了诸多民间歌谣，天下音律始有标准。
涿鹿的百工坊更是硕果累累。指南车、记里鼓车已能小批量制造，虽结构复杂，但已成为帝国权威和智慧的象征。舟船技术日益成熟，大型楼船开始下水，探索更远的江河甚至近海。金属冶炼、农具改良、纺织技术都有长足进步。
我知道，我在这里的使命，已经超额完成。北疆稳固，法典已成，技术扩散，文化融合的根基已经打下。
这一日，轩辕之丘的使者再次到来，这一次是正式的诏书。
诏书中，轩辕氏高度赞扬了我镇守北都、编纂法典的功绩，称“北都晏然，法典昭彰，功在当代，利在千秋”。然后，任命我为“大司徒”，总领天下民政，即刻赴轩辕之丘就任。
终于要离开涿鹿了。
我站在城头，最后一次俯瞰这座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池。夕阳下，城墙巍峨，坊市井然，炊烟袅袅，远处河流如带，舟帆点点。这里不再仅仅是战后的废墟或军事重镇，而是一个充满活力、秩序井然的文明堡垒。
屠耆、隗恂、各位匠师、归附的头领，甚至斜稚和后来归附的狼褐等人，都来为我送行。他们的眼神复杂，有敬佩，有不舍，也有对未来的期待。
“留守……不，大司徒大人，”屠耆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末将……愿随大人前往轩辕之丘，继续效力！”
我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，摇了摇头：“屠耆将军，北疆还需要你。这里是帝国的北门，有你守着，陛下和我在南方才能安心。”
(活动时间：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