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看向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!涿鹿已非边陲孤城,乃华夏北疆之基石!望诸位谨守陛下法度,精诚合作,使此地永为乐土!”
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,我翻身上马,带着一支精简的卫队和必要的文书档案,踏上了南下的“轩辕道”。
道路比几年前更加平坦宽阔,沿途驿站齐全,村庄密布,田野里粟苗青青,一片欣欣向荣。越往南,人烟越稠密,气氛也越发热闹繁华。
当我远远望见那座矗立在广袤平原上、城墙高耸、宫阙连绵的巨城——轩辕之丘时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。那里,是文明的新中心,是未来历史的舞台。
城门大开,旌旗招展,文武官员分列道旁。在队伍的最前方,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依旧穿着朴素的麻衣,负手而立,目光穿越人群,平静地落在我的身上。
我立刻下马,快步上前,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,整理衣冠,躬身行礼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
“臣,羿,奉诏觐见陛下!”
轩辕氏走上前,亲手将我扶起。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,目光深邃如昔,却似乎比在涿鹿时更多了几分掌控天下的从容与威严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却蕴含着无需言说的认可与期许。
“是,陛下。臣,回来了。”
抬起头,我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都城,又看向身边这位引领时代的圣王。
我知道,新的篇章,即将开始。在这华夏文明旭日初升的时代,我将以“大司徒”的身份,在这权力的中心,继续参与和见证,那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。
轩辕之丘的城墙比涿鹿更高,更厚,以巨大的夯土版筑而成,表面涂抹着白色的灰泥,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城门洞深邃,车马行人川流不息,两侧甲士肃立,矛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寒星。穿过城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笔直宽阔的“经纬道”以南北向的“子午道”和东西向的“卯酉道”为主干,将城市分割成规整的里坊。坊墙内,官署、府邸、民居、商铺鳞次栉比,虽大多仍是土木结构,但布局井然,檐角飞扬,已初具王城气象。空气中弥漫着土木的清新、炊烟的暖意,以及远方宫室区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庄重乐声——那是伶伦新定的礼乐。
我没有时间细细品味这座新都的繁华。作为新任大司徒,总领天下民政,等待我的是堆积如山的政务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。
大司徒府设在宫城外的官署区,是一座由数个院落组成的庞大建筑群。属官、文书、计吏数以百计,各部门如“地官”(掌土地、赋税)、“春官”(掌教化、礼仪)、“冬官”(掌工程、制造)等早已运转,但显然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核心来统筹协调。我的到来,如同向一池表面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。
觐见轩辕氏的过程简短而庄重。在巍峨的明堂之上,他端坐于象征中央的土德之位(黄帝以土德王),接受百官朝拜。他没有过多寒暄,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一枚雕刻着云纹和北斗图案的玄色玉璜授予我,作为大司徒的信物。
“万民之务,农桑之本,教化之方,营造之策,皆系于司徒。望卿持此玉璜,总摄机要,使天下黎庶,各安其业,各得其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明堂的每一个角落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臣,谨遵圣谕,必鞠躬尽瘁,不敢有负陛下重托!”我双手接过玉璜,感到那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是以继夜地埋首于司徒府的文山牍海之中。我要熟悉各郡邑上报的人口、田亩、物产数据;要了解各地推行的农耕新技术(如耦耕、区种法)的成效与问题;要审核庞大的官营手工业(源于百工坊体系扩散)的产出与调配;要处理各部落归附后的安置、赏赐与摩擦;还要协调与风后掌管的“天官”(历法、祭祀)、力牧掌管的“夏官”(军事)、以及仓颉负责的“史官”(文字、记录)之间的关系。
阻力无处不在。司徒府内部,一些资历深厚的旧臣对我这个“北疆来的幸进之辈”抱有疑虑,阳奉阴违。地方上的部落首领和新兴的贵族,则对中央不断强化的赋税征收、劳役派遣和法律约束感到不适,变着法子拖延、隐瞒甚至抵制。
其中最棘手的问题,来自东南方向的“九黎遗民”。涿鹿之战后,大部分九黎部族归附,但仍有部分顽固势力退入东南方的山林沼泽地带,与当地的苗蛮部落混杂,被称为“三苗”。他们不服王化,时常出山劫掠边缘的农耕聚落,成为帝国东南边境的顽疾。力牧几次派兵清剿,都因地形复杂、气候湿热、敌军神出鬼没而收效甚微。
这一日,我正在与地官属员核算春季的粮赋预算,东南急报传来:三苗一部大规模出动,攻陷了一座边境小城,屠戮了城主和数百守军,劫掠一空后遁入山林。
明堂之上,群情激愤。以力牧为首的武将们纷纷请战,要求调集重兵,深入不毛,彻底剿灭三苗。
“陛下!三苗屡叛,凶顽成性,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!臣愿亲率大军,犁庭扫穴,绝此后患!”力牧声如洪钟,杀气盈溢。
不少文官也附和,认为帝国威严不容挑衅。
轩辕氏端坐其上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他的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大司徒,民政关乎根本,东南之乱,亦扰民生。汝意如何?”
我知道,这是对我真正的考验。不仅仅是处理政务的能力,更是战略眼光和政治智慧的考量。在涿鹿,我面对的是相对简单的部落关系和边境冲突。在这里,面对的是帝国治理中最深层次的矛盾——文明与边缘、中心与地方的冲突。
我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力牧将军所言,以武力震慑,确有必要。三苗屠城,罪不可赦,必须予以严惩,以慰亡魂,以安边民。”
力牧等人闻言,脸色稍霁。
我话锋一转:“然,臣以为,武力清剿,可治标,难治本。三苗盘踞之地,山高林密,瘴疠横行,我军士卒不适水土,补给困难,纵能一时取胜,亦难长期驻守。大军一退,彼等复出,如同野草,烧之不尽。且连年用兵,耗费国力,空耗民力,非长久之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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