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是漫长的,也是充满希望的。当我看到第一株嫩绿的幼芽破土而出时,几乎要喜极而泣。那不仅仅是一株植物,那是文明的曙光,是摆脱完全依赖运气觅食的第一步。
炎帝轻轻抚摸着那株幼苗,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喜悦。他转向我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此乃生存之道!汝之功,当铭记!”
然而,就在这片初现的生机之中,阴影并未远离。
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,天空阴沉,预示着暴雨将至。我正在“试验田”边帮忙拔除过于旺盛的杂草(与其说是田,不如说是一片被粗略规划过的土地),忽然,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,绿色的植物、褐色的土地、族人们劳作的身影,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。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、无法理解的呓语,像是风吹过万千树叶,又像是无数虫豸在低鸣。一股强烈的、想要咀嚼某种特定叶片的冲动支配了我的身体——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,但意识深处却清晰知道它生长在阴暗潮湿处的、带着紫色斑点的宽叶植物。
更可怕的是,我右手掌心的青黑毒痕,此刻正散发出明显的、几乎肉眼可见的温热感,并且颜色似乎在加深,边缘甚至蔓延出了几缕细微的、蛛网般的黑线!
我闷哼一声,捂住额头,踉跄着几乎栽倒。
“你怎么了?”旁边一个族人扶住了我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我强忍着不适,声音沙哑,“可能……有些中暑。”
我挣脱开他的手,跌跌撞撞地跑向附近的小溪,将整个头埋进冰凉的溪水中。刺骨的寒意暂时驱散了眩晕和幻听,但那掌心的灼热感依旧存在。
我抬起湿漉漉的脸,看着水中倒影里自己苍白惊恐的面孔,又低头凝视着那变得愈发狰狞的毒痕。
这不是偶然。这毒痕……它在影响我!它在试图引导我,去接触、去品尝……毒草?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:难道这毒痕,并非仅仅是“反噬”或“诅咒”,而是某种……活着的的东西?它记录着炎帝尝过的百草之毒,如今,因为我的参与,这些沉寂的“毒素记忆”在我体内苏醒,并开始低语,试图将我引向更多的毒物,完成某种……未被言明的“收集”?
我打了个寒颤,一股比溪水更冷的寒意渗透了四肢百骸。
就在这时,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,瞬间天地间一片迷蒙。暴雨来了。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部落避雨,心中的恐惧如同这漫天雨幕,无边无际。
几天后,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。
外出狩猎的队伍,在西北方向的深山里,发现了一处诡异的地方。那是一个被浓雾终年笼罩的山谷,谷中草木异常繁茂,却寂静无声,连鸟兽的踪迹都极少见到。有胆大的猎人深入进去,不过片刻便脸色发青地逃了出来,说在里面看到了会发光的蘑菇,闻到了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随后便头晕目眩,产生幻觉。
“那谷中……有‘瘴疠’之气,更有奇异草木,非寻常之物。”负责汇报的猎人脸上还残留着惊惧。
炎帝听完,沉默良久。他看向自己青黑色的双手,又抬眼望向西北方向,目光凝重。
“瘴疠奇异之处,往往蕴藏着极毒,或……极药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,“寻常草木,已难有突破。或许,答案就在那等凶险之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准备一下,”他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三日后,你随我,一同进山,探那迷雾之谷。”
我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掌心的毒痕,似乎又灼热了一分。
那未知的山谷,《山海经》中未曾明确记载的凶险之地,与我体内这诡异的毒痕低语,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?
穿越者的先知先觉,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我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洪流,推向一个既定的、充满未知恐惧的漩涡中心。
04迷雾之谷与发光的神实
三日转瞬即逝。
出发那天清晨,天色灰蒙。炎帝只带了我和另外三名最经验丰富、也是最忠诚勇猛的猎人。我们携带了石矛、骨刀、用坚韧藤蔓和兽皮制作的绳索,以及一些用泥封口的陶罐,里面装着初步确认可以解毒或缓解某些症状的草药汁液。当然,还有足够的肉干和清水。
我看着炎帝将那把用来挖掘药草、形似木锹的“赭鞭”背在身后,心情复杂。据传神农氏赭鞭鞭百草,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。但现实中,这更多的是一种象征,真正的辨识,仍需以身相试。
越往西北方向走,地势越是崎岖,林木也愈发幽深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、甜腻而腐朽的气息,让人头脑发闷。等到午后,我们终于抵达了猎人描述的那个山谷入口。
那是一片被两座陡峭山崖夹峙的狭窄入口,谷内果然如传闻所说,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。这雾气并非水汽,带着一种粘稠感,阻碍着视线,只能看清前方数步的距离。谷内死寂一片,连风声似乎都被这诡异的雾气吞噬了。
炎帝停下脚步,深吸了一口气,那甜腻的气息让他皱了皱眉。“跟紧我,勿要随意触碰任何东西。”他沉声吩咐,率先踏入了迷雾之中。
我们紧随其后,一进入谷内,光线顿时昏暗下来,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,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。有如同珊瑚般枝杈丛生、却闪烁着幽蓝微光的菌类;有叶片巨大如伞盖、脉络却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深紫色怪草;还有缠绕在枯树上、开着惨白花朵、散发出浓烈甜香的藤蔓。
我掌心的毒痕开始持续不断地传来灼热感,甚至带着一种轻微的悸动,仿佛与这谷中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共鸣。那低语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,比之前更加清晰,引导着我的视线,指向一株生长在腐烂树根旁、通体漆黑、只有顶端结着一颗鲜红欲滴果实的植物。
“别碰那个!”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,拉住了一个正要好奇伸手去摸那红果的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