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杯搁在桌角,我退后半步,背贴上墙。敲门声停了,可那股热流从右耳垂窜上来,像有根针在皮下轻轻搅动。
我抬手碰了碰耳垂,指尖发烫。这感觉不对劲,不是发烧,也不是过敏,是某种东西顺着血液往脑子里钻。
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,低低的,带着一点沙哑:“雪雪,开门。”
那是我爸的声音。
十五岁以前,每次他加班回来晚了,都是这样叫我。轻声细语,怕吓到我。可他在工地出事那年,我已经不是“雪雪”了。
“爸爸拿图纸去了。”他说,“你记得吗?藏在风衣左口袋的那个玻璃弹珠,是我走之前给你留的。”
我僵住了。
那只弹珠——没人知道它还在。搬家时我随手塞进口袋,连林小满都没提过。它怎么会……
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自动亮起。日期显示:1978年4月8日,时间定格在00:00。电量百分比一格都没有,却没关机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。1978年,是这栋楼开工的年份。也是父亲参与设计的时间。
敲门声再次响起,三下,缓慢而清晰。这次不是随机节奏,是旋律。生日歌的第一个小节,我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哼给我听的版本。
“别信灯光。”笔记本上的字浮现在脑海里。可现在连声音都能伪造,还能信什么?
我把钢笔拔出来,笔帽内侧“守夜人1978”硌着指腹。我蹲下身,用笔尖抵住门缝底部,想看看有没有影子移动。笔身纹丝不动,但墨囊似乎震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频率带动。
门外的声音忽然压低:“你妈妈不知道,那栋楼的地基底下埋了十二个名字。你爸的名字,本来不在上面。”
我咬住舌尖,一阵锐痛让我清醒了一瞬。指甲掐进掌心,我翻开新本子,写下三个字:这不是他。
笔尖刚离纸,那行字自己变了。墨迹晕开,拉长,变成一句我没写的句子:他在借你的耳朵说话。
我猛地抬头看门。锁孔周围开始渗出细密水珠,沿着金属往下流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圈。水的颜色偏暗,不是透明的。
敲门声变了节奏,和我小时候心跳的频率一样。每一下都像撞在胸腔里。灯泡忽明忽暗,不再是固定的四十五秒间隔,而是随着敲击加速闪烁。
墙体传来轻微的摩擦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夹层里爬行。我眼角余光扫到右手边的墙面,一道极淡的红线正从砖缝中浮现,蜿蜒向下,仿佛血管在皮肤下搏动。
门把手缓缓转动。
没有外力,它自己转了半圈,又停下来。接着,又是三下敲击,这次是敲在门板中央,力度加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