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雪,你不记得那天了吗?”声音更近了,几乎贴着门缝传进来,“你说要等我回家,我就把图纸交给你保管。可你现在……不认得我了?”
我喉咙发紧,手指死死攥住钢笔。我知道不能回应,住户守则第一条写得很清楚:午夜之后,任何自称熟人的声音都不得应答。
但我记得那天。父亲最后一次回家,风衣兜里揣着一卷泛黄的图纸碎片。他塞给我一颗玻璃弹珠,说:“要是哪天我回不来,你就拿着这个去找陈伯。”
陈伯……
这个名字刚闪过脑际,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拖沓的老人步态,是快而稳的冲刺。
房门猛地被撞开一道缝隙,一股灰白色粉末从外面喷洒进来,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门框四周。青烟腾起,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陈伯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那个旧布包,脸色铁青。他没看我,径直走到门边,抓出一把粉末沿着门框撒了一圈,形成闭合的环。粉末接触木料的地方留下焦黑痕迹,像烧过的纸边。
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灯泡恢复稳定,墙体的红线迅速褪去,像墨汁倒流回笔尖。手机屏幕一闪,日期跳回今天,电量显示87%。
我瘫坐在地,钢笔掉在脚边,墨水瓶裂了条缝,蓝黑色液体正缓缓渗出。
陈伯弯腰捡起钢笔,擦干净递还给我。他的手指有些抖,但眼神很稳。
“它在篡改你的记忆。”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脚步很快,布包边缘露出半截报纸头版,标题模糊不清,只能辨出“塌方”两个字。
门关上了,这次是从外面锁好的。
我靠着墙坐了很久,直到耳垂的热度退下去。地上那滩墨水已经扩散到笔记本边缘,浸湿了刚才写的字。我把它翻开,发现被染黑的部分下面,原本的纸面浮现出几道刻痕似的笔画,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,和转发器上的编号字体一模一样。
我伸手摸进口袋。
玻璃弹珠还在。冰凉的,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纹。
窗外整栋楼静得不像话。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连远处街道的车流都消失了。只有洗手间方向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镜子被人用指尖敲了一下。
我慢慢站起来,走向洗手池。
镜面蒙着一层薄雾,倒影模糊。我抬起手,准备擦去水汽。
就在指尖触到玻璃的瞬间,镜中的我动了。
它先于我抬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