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提起邮包,转身往楼下走。藏青色背影很快融进昏暗的楼梯间,三支钢笔在口袋里轻轻晃动。
我回到房间,立刻打开笔记本。拿出陈伯给的钢笔,对着信纸上的坐标抄录。墨水流下时,颜色偏深蓝,和我自己的墨水完全不同。写到第三遍时,笔尖突然一顿——纸面浮现一行极淡的字,像是被压印上去的:
“你已经在名单上了。”
我停住笔。
这不是我写的。
我翻出之前记录的所有内容,一页页对照。没有这一行。而且,墨色也不对。我自己的笔迹是纯黑,而这行字泛着微弱的蓝光,像被特殊药水处理过。
我把笔放下,换用自己的钢笔,在新一页写下:“谁在改我的本子?”
墨迹刚落,台灯闪了一下。
再亮起时,那句话下面多了三行字,同样是蓝色:
“他们每天检查。
你写下的每一页,都会被读取。
只有这支笔,能留下真东西。”
我盯着字迹,呼吸放慢。
陈伯的笔,真的不一样。
我把信纸铺平,用他的钢笔在背面重新描了一遍坐标。这一次,墨水渗透纸张,在背面形成一层隐显层。等干透后,我拿台灯去照,背面浮现出另一串字符:
ZM-402/REPLY
是周明远的房号。
回复?
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,撕下一张空白纸,用陈伯的笔写下:“你在哪儿?”
字迹成型的瞬间,整张纸突然变得滚烫。我差点松手。等温度降下来,纸上多了两个字:
“墙后。”
我猛地抬头看向卧室那面共用墙。隔壁是201,方静的房间。她总在凌晨削铅笔,木屑会组成箭头。
墙后?
我起身走到墙边,用手敲了敲。声音沉闷,但靠近插座的位置,似乎有轻微空响。我拆下插座面板,手指探进去——摸到一小段胶布缠着的铜线,末端连着一块微型接收器,表面刻着“1978Hz”。
和《建筑月刊》里的频率一致。
我把它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还没来得及细看,房门底下再次滑进来一只青铜匣。
没有声音。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黑白的,拍摄于工地。一群工人站在地基坑边,背后是未完工的公寓骨架。镜头角落,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登记名单,胸前挂着邮差牌。
是年轻的陈伯。
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:
“第一批住户,都没活过冬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