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想不起那天之后的具体顺序。中间像隔着一层雾。
睁开眼,我决定去找人确认。
走廊安静得出奇。我走到三楼尽头,看见张美兰推着清洁车过来。拖把上的红布条垂在桶沿,随着她步伐轻轻摆动。她低着头,动作缓慢,像是在测量每一步的距离。
“张阿姨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,抬起脸,眼神有一瞬的锐利,很快又恢复迟钝。
“刚才……有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?”
她摇头。
“你一直在这层?”
她点头,指了指清洁车上的消毒水桶,“刚拖完四楼。”
我弯腰假装系鞋带,目光扫过桶底。积水映着灯光,显出一行压印的字:“规则清洁员Z-12”。
Z-12。十二号。
笔记本上写着“六次”,她提到“第十二次之前”。两个数字,像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分支。
我直起身,试探着问:“你们……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次?”
她猛地抬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片刻后,声音压得很低:“第十二次之前,都能清干净。”
说完,她推车往前走。拖把划过地面,红布扫出一道湿润的弧线,正好横在电梯门前。水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迅速变暗,像是被地板吸了进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回到房间,我把笔记本合上,夹进腋下。钢笔握在右手,笔帽已经拧下来,金属笔尖露在外面。我走到门边,耳朵贴上门板,听外面的动静。
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。
我拉开门缝,往外看。
走廊空着。清洁车不见了。电梯门前那道水痕也消失了,地面干得像从未被打湿过。
我退回屋内,关灯,靠墙坐下。
六次。还剩六次。
我不知道它们怎么计算,也不知道“重置”意味着什么。是抹掉记忆?还是连同行为一起改写?照片能复活,家具能转动,文字能自己浮现——那下次被改动的,会不会是我写下这些字的人?
我抬起左手,在掌心写下“六次”两个字。指甲用力,皮肤泛红。
门外,拖把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,由远及近。
我屏住呼吸。
声音停在门口。
接着,是一滴水落下的声音。
啪。
我盯着门缝底下。一滴透明的液体正从缝隙里渗进来,在地板上慢慢扩散。它没有颜色,也没有气味,但形状不像水滴,更像一个微型的箭头,尖端朝内,指向我坐着的方向。
我握紧钢笔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