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无意识刮擦着纸面,声音在密室里格外清晰。我强迫自己冷静。如果图纸是真的,那现在的时间已经是第十三年。父亲没能回来,意味着封印失效。而我是他女儿,带着他的血缘和那把钥匙,成了下一个触发点。
要么毁掉钟楼,让所有人从时间囚笼里释放,代价未知;要么接过观测职责,继续维持这个循环。
选择权在我。
门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我猛地抬头。202室唯一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砸开,碎玻璃洒了一地。一个人影翻进来,动作笨拙却坚决。是张美兰,她穿着清洁工制服,拖把横在臂弯,红布条垂在身侧。
她没说话,径直走向我,右手一扬,红布条像活物般甩出,缠住我的手腕,顺势绕了几圈,最后勒住了铜钥匙。
我没挣脱。
她喘着气,眼神不像平时那样迟钝,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清醒的痛楚。“你父亲用命换了十二年,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现在该你选了。”
布条很紧,勒得皮肤发麻。我能感觉到钥匙硌在掌心。
“我女儿……还在里面?”我问。
她点头,目光落在我脚边的图纸上。“1978年塌方那天,时间泡没破。她一直在等我关门。”她顿了顿,“选吧——毁掉它,或者继承它。”
我盯着她眼中的泪光。她说的不是比喻。那个孩子真的还在某个时间片段里活着,被困在母亲每日清扫的走廊尽头。
铜钥匙沉甸甸的。
我慢慢抬起另一只手,将图纸折好,塞进风衣内袋。钥匙没有松开,反而握得更紧。
张美兰没再说话,只是退后一步,松开了红布条。她转身走向破窗,身影停顿了一下,低声说:“三楼转角的镜子,不是用来照人的。”
然后她爬了出去,拖把留在原地,红布条的一端垂在窗框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钥匙还在,图纸也在。右耳垂持续发烫,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我站起身,走到房间另一侧。那里有一面旧挂镜,蒙着灰,镜面裂了一道斜缝。我抬手擦去灰尘,看见自己的脸。
而在我的肩膀后面,镜中世界的地板上,躺着一块熟悉的地砖。
那是我在半小时前撬开的那块。
可现实中的地砖,此刻还在我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