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镜中的地砖,呼吸压得很低。那块被撬开的砖就躺在镜中地板上,裂口朝上,边缘还沾着些铜粉。可我脚边的实物明明攥在手里,沉甸甸的,棱角硌着掌心。
右耳垂还在发烫,像有热针在皮肤下缓缓推进。我没有移开视线,而是把铜钥匙从风衣内袋取出,贴在镜面上。
倒影没动。
我的手明明举着钥匙,镜子里的人却依旧空着手站着。几秒后,她嘴角慢慢扬起,抬起右手,食指指向门外走廊的方向。
我收回钥匙,镜中影像瞬间恢复同步,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。
背包已经收拾好,图纸折成小块塞进夹层,芯片环扣牢牢固定在笔记本金属环上。钢笔插回口袋时,我听见笔身与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响。这声音让我确认它还在,是真实的。
我拉开门,楼梯间安静得异常。灯光稳定,没有闪烁,可每一扇门上的数字都像是被水泡过,边缘微微扭曲。我抽出钢笔,在最近一户人家旁边的墙面上划下一道短横线作为标记。
墨迹刚落,便像蒸发般消失了。
我没再试第二次,贴着墙根往三楼走。脚步放轻,鞋底与水泥地接触时几乎不发出声音。转角平台的灯比平时亮一些,照得墙面泛白。那里本该有一面消防栓旁的旧镜,现在却被一条红布条完全遮住。
布条打结的方式很特别,两头交叉绕了三圈,最后用一个死结收尾——和张美兰拖把上的系法一模一样。
我伸手将布条解下,叠好塞进口袋。镜面露出来的一瞬,画面变了。
不是此刻的公寓走廊。
水泥地面未干,钢筋从天花板垂下来,几根还带着锈迹。几名工人正合力抬着一台庞大机械往地下室入口挪动,机身覆盖着防尘布,隐约能看出齿轮轮廓。镜头缓慢推进,领头的男人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,年纪尚轻,右手小指完好无损。
是房东。
他走到镜前,停下,目光直直望向我所在的位置,说:“等第十二个变量就位,启动。”
话音落下,画面重新变回当前的走廊,平静如常。
我盯着镜中自己的脸,手指再次摸出铜钥匙。这一次,我没有犹豫,慢慢将它推向镜面中心。
钥匙靠近的刹那,自动旋转了半圈,金属齿纹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镜中景象骤然切换。
施工队不见了。走廊空荡,灯光昏黄,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米色风衣,深蓝牛仔裤,低跟牛津鞋。
背对着我。
那人缓缓转身。
是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