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陈伯的身体蜷在地上,像一堆报废的零件。我慢慢爬过去,掀开他脸上剩下的皮肉,底下是金属骨架,关节处刻着编号:07-1978。我认得这个数字——和周明远U盘里的时间戳格式一样。
我坐回墙角,重新打开相册。
最后那张照片变了。
背景还是公寓门前,但我怀里抱着的婴儿睁着眼,脸不再是方静,而是一个陌生女婴,眉心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,位置和我耳垂一模一样。她盯着镜头,嘴唇微动,仿佛在说一句话。
我看不清。
我把相册翻到前面,想找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图像。可每翻一页,画面都在变:有一次是我母亲站在医院走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;另一次是父亲蹲在工地沙盘前,手指指着某个角落,表情凝重;再翻,竟出现一间手术室,灯光惨白,几个人围着产床,床边站着穿墨绿大衣的人,手里握着一把铜钥匙。
我停在其中一页。
画面里,我躺在一张金属床上,胸口插着几根导管,连接着一台老式机器。床边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,一个是母亲,另一个穿着中山装,是陈伯,但他年轻许多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正往我太阳穴位置按下去。
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,手写的:
“接入完成。观测者基因激活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跳越来越快。
这时,相册自己翻动起来,一页页快速倒退,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。纸面泛起微光,渐渐浮现出新的影像——
一个地下空间,四壁刻满符号,中央摆着一张石台。台上躺着一名孕妇,腹部高高隆起。周围站了七八个人,都穿着老式工装,手里拿着图纸和测量工具。最前方那人,是父亲,他正把一张设计图放进机器口,机器启动,发出低频震动。
镜头拉近,孕妇的脸转向画面外。
那是我。
不,不是现在的我,而是十五年前的面容,却出现在三十年前的场景里。
相册突然剧烈震动,页面迅速变黑。最后一瞬,我看到石台下方刻着一行字:
“以父之名,换女十二年。”
我猛地合上相册,手心全是汗。
窗外天色发灰,清晨快到了。房间的漂浮状态消失了,家具落回地面,裂缝也重新闭合,只有地板上那一滩暗红还没干透。我扶着墙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相册静静躺在膝上。
我伸手摸了摸耳垂,那里又开始发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