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踝上的红布条突然绷紧,像一根从地底拉出的线,死死缠住我。张美兰的声音还在耳边飘着:“别让她再一个人醒来。”我没有挣扎,反而向前倾身,右脚彻底踏进裂缝。
“我替你接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长命锁贴上嘴唇,我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细弱,像是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妈妈……”
红布条猛地一颤,随即化作一道微光,顺着地面裂缝沉了下去。头顶轰然巨响,岩壁崩裂,蓝焰熄灭,整座阶梯开始塌陷。我下意识抱紧背包,身体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前摔去。
尘土扑面,呛得我睁不开眼。等视线重新清晰,我已经站在一片开阔工地上。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,远处塔吊林立,混凝土搅拌机嗡嗡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和铁锈的气息,墙面上刷着褪色的标语:“团结一心建新楼,1978年4月25日竣工纪念”。
我低头看手,铜钥匙还握在掌心,边缘微微发烫。背包里的东西都在,父亲的工作证、那本《建筑月刊》、银质长命锁。我摸了摸耳垂,朱砂痣安静地贴在皮肤上,没有发热,也没有异动。
这不是幻觉。
我翻出笔记本,纸面已经有些发潮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我用陈伯给的钢笔写下:“现在是1978年吗?”
字迹清晰,没有扭曲,也没有浮现奇怪的颜色。纸角慢慢渗出细小水珠,顺着纸面滑下来。这和资料里记录的一样——塌方前地下渗水,湿度升高。
我确实在1978年。
远处广播响起,女声机械地重复:“请注意安全施工,佩戴防护帽具,严禁擅自进入基坑区域。”那声音的频率很怪,像是卡了磁带,尾音拖得极长。我立刻捂住右耳,朱砂痣已经开始轻微震颤,这频率和周明远U盘里的自毁程序一致,会侵蚀记忆。
我不能在这里站太久。
我朝着工地中央走去,脚下是松软的黄土,混着碎石和钢筋头。工人们来回穿梭,动作整齐划一,像被编好程序的机器。没有人看我,也没有人停下。我试着拦下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,他径直穿过我,仿佛我只是空气。
他们不是活人,是残影。
我掏出林小满留下的测谎仪,对准最近的一个工人按下扫描键。屏幕没亮,指针纹丝不动。仪器判定:无生命体征。
我把它收回口袋,加快脚步走向地基坑。父亲如果来过这里,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我翻出工作证和设计图碎片,在背包里拼合。边缘的符号对上了,和我在地下室沙地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坑边堆着混凝土模板,我蹲下身一块块翻找。第三块背面有刻痕,深浅不一,但轮廓分明——正是那个符号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程志远监制,谨守时空。”
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指尖发麻。
“爸……”我低声喊了出来。
声音刚落,广播戛然而止。整个工地静了一瞬,连搅拌机都停了。我猛地抬头,看见指挥台上的男人转过身来。
他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,身形挺拔,脸上没有皱纹,右手五指完整。年轻房东。
他的目光直接锁定我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皮鞋踩在泥地上,发出闷响。他身后,十二个工人同时停下动作,齐刷刷转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