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后退半步,铜钥匙举到胸前。
年轻房东走到离我五步远的地方站定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那种熟悉的、毫无温度的笑容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做了个下压的动作。
十二个工人上前,围成一圈。我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脖颈——每人都有一颗朱砂痣,位置和我耳垂上的完全一样。红点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微光。
我盯着他们,心跳越来越快。
其中一个工人抬手摘下口罩,面具一样的东西滑落在地。她的脸露出来——方静的脸。
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十二张脸,全都一样。眉眼、鼻梁、唇形,甚至连右耳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她们站成一圈,静静看着我。
我喉咙发干,举起铜钥匙,声音尽量稳:“程志远是我父亲,你们知道他在哪吗?”
十二张嘴同时张开。
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合唱,又像回音:“你终于来了,第十二位观测者。”
地面震动起来,远处传来钢筋断裂的刺耳声响。塔吊倾斜,水泥板从高处砸落,尘土腾起。真正的塌方开始了。
我站在原地,钥匙仍举在身前。记忆开始模糊,昨天的事、上周的事、搬进公寓的第一天……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纸片,抓不住。
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在:我必须记住自己的名字。
我低头看向笔记本,翻开最后一页,用尽力气写下三个字:“程雪”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写完那一瞬,我忽然想起什么——之前每次写错字,我都会用指甲刮擦纸面。可这一次,我没刮。
因为这一笔,我没有写错。
十二个方静同时抬起手,指向我。
年轻房东后退一步,隐入尘烟。
我听见她们说:“时间归位,观测者就位。”
我攥紧钥匙,试图迈步,却发现双脚像被钉住。视线边缘开始发黑,像墨汁滴进清水,缓缓扩散。
背包里的长命锁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我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其中一个方静弯下腰,从泥土里捡起一枚纽扣。黑色的,四眼扣,边缘有些磨损。
和我在楼道里捡到的那一枚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