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。
我转身走向楼梯间。空气越来越稠,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扯动胸腔。墙上浮现出无数个我——有的在撕笔记本,有的把钢笔插进眼眶,有的跪在地上嚎哭。她们全都抬起头,齐刷刷望向我。
我知道这是记忆在溃散。
当一个人的存在被彻底抹除,最先消失的是别人对你的记忆,然后是你对自己的认知,最后连痛苦都会被格式化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漫开。我把双钥攥进掌心,用锋利的齿缘划破皮肤,让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然后在左手心一笔一划写下“程雪”两个字。
疼。
这疼是真的。
名字也是真的。
我踏上通往顶层的楼梯。身后传来混凝土断裂的闷响,回头一看,刚才走过的阶梯整段塌陷,钢筋裸露在外,像被巨兽啃噬过。退路断了。
只剩向上。
楼梯越往上越窄,墙面渗水,留下深色印迹。拐角处的灯坏了,光线断在半途。我摸着墙继续走,指尖擦过一处凹陷。停下,回手再摸一遍。
是刻痕。
一个小小的三角,下面横着一道短线。我父亲的习惯标记,他在图纸上常用这个符号表示“观测点”。
心跳加快。
我加快脚步,终于看见前方铁门轮廓。门缝透出微弱天光,边缘锈迹斑斑。我抽出父亲的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。
卡住了。
换成陈伯的钥匙,单独试,也不行。
想起它们拼合时的契合感,我把两把钥匙并列插入,用力推进。锁芯发出grinding的摩擦声,像是齿轮在错位咬合。我屏住呼吸,慢慢转动。
咔。
门开了。
风灌进来,带着尘土和铁锈的气息。我跨出门槛,脚踩在天台地面。远处城市轮廓模糊,天空呈铅灰色,不见太阳也不见云。正中央是个干涸的喷泉池,池底石板龟裂,裂缝走向恰好构成那个符号。
我朝它走去。
刚迈出三步,身后铁门猛然震动,像是被人从下方撞击。我回头,门缝里渗出暗红液体,缓慢流淌,在地面汇成一片。液体表面泛起涟漪,映出一张脸——方静的,但又不是她。
更年轻,眼睛更大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我母亲的脸。
她嘴唇动了动,无声说了两个字。
我看懂了。
“快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