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突发(1 / 1)

“哥……”

电话里传来一阵女子嘶哑无力的哭腔,浓重而潮湿。这声音像根冰冷的针,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张伟混沌昏懵的午后。彼时的他正困在北京的写字楼里,眼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扭曲的蚊虫,爬满了视野,却丝毫爬不进他麻木的大脑。

“爸……爸咳得不行,喘不上气了……”电话那头是张伟的妹妹——张丽,她在那头吸着鼻子,话语被剧烈的咳嗽背景音撕扯得断断续续,“整夜整夜……躺不下……一躺下……咳得…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……”
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气声。张伟的心脏猛地一沉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、揉捏,几乎停滞了跳动。办公室恒温空调送出的冷风,此刻吹在颈后,竟如同刀片刮过,激起一阵冰冷的战栗。

“没去医院吗?”张伟抬头深呼了一口气问道。

“爸不去……说是老毛病……缓缓就过去了……”张丽小声抽噎道。

“胡闹!”张伟猛地站起,对着手机大吼道。椅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惊得邻座的同事愕然抬头。

“等我!”他对着话筒吼了一声,声音发紧,“我马上回去!”

张伟随后请了假,然后跟媳妇儿杨慧说了一声。

杨慧问用不用带着儿子也一并回去,张伟想了想,还是先别回去了,等有特殊情况再说。

说到“特殊情况”时,张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。

前两年,老家到北京的高铁通了,时间缩短了好多。张伟本来想着抽时间带父亲来北京转一转,看看老爷子心心念念的“毛主席”,但过了两年,依然未能成行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在忙什么,总是感觉没时间,但却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。

天天就是上班下班,送孩子上学,接孩子放学,吃饭睡觉,天天如此,年年如此。

到了周末,也是哪儿都不想去,只想躺着。

出租车在午后的炙热里缓行,空调发出疲惫的嗡鸣,却压不住电台里《一壶老酒》的旋律。每一句歌词都像钝器砸在张伟心口——“喝一壶老酒,让我回回头……”

他坐在后排,膝盖上搁着半旧的背包,手心里全是汗。手机屏幕亮着,高铁订单静静躺在那里。他订得匆忙,连靠窗座位都没选,此刻却不敢再点开页面——怕看见时间,更怕看见父亲咳到变形的脸。

张伟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,背包拉链被他用拇指来回摩挲,金属边缘割得生疼,却感觉不到疼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像被抽掉电源的硬盘,只剩一个声音在循环:爸咳得不行,喘不上气了。

出租车猛地刹住,红灯亮起,车流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。张伟的身子惯性前倾,额头差点撞上副驾驶座椅。他下意识抬头,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的脸——苍白、紧绷、眼眶通红,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。

《一壶老酒》唱着:“喝一壶老酒,让我回回头,回头望见妈妈的泪在流……”歌手的嗓音沙哑,像被岁月磨钝的刀,却精准地割开张伟拼命压抑的情绪。他的眼泪瞬间决堤,滚烫地滚过下巴,砸在背包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
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,识趣地没说话,只是把音乐声调小了一点。车流再次移动,车窗外的霓虹像被雨水晕开的颜料,一片片糊在玻璃上,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海。张伟却什么也看不见,脑海里全是父亲——

-父亲蹲在田埂上咳嗽,却笑着对他挥手;

-父亲把唯一的一块红烧肉夹进他碗里;

-父亲在井边摇水,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背上,汗珠像钻石一样闪光。

这些画面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,一股脑涌进来,挤得他胸口发闷,呼吸变得浅而急。他下意识攥紧背包,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,却感觉不到疼——所有的感官都被恐惧麻痹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像要撞断肋骨逃出来。

出租车终于停在出租房门前。他付车费,下车,微风扑面而来,却带着家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家走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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