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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惊恐(1 / 2)

夜里三点,月亮正圆,冷白的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,把老屋的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斑。制氧机低低地嗡鸣,像一头疲惫的老牛,仍在尽职地喘着气。张守业忽然睁开眼,眼球在深陷的眼眶里转了两下,目光穿过月光,直直落在儿子身上。他微微抬手,手指像枯枝一样晃了晃,冲张伟招了招。

张伟正趴在床沿打盹,猛地惊醒,扑到父亲面前:“爸,咋了?疼?”老人摇摇头,又抬手指指门口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:“叫……叫丽丽……”

张丽和衣睡在沙发上,听见动静,一骨碌爬起来,鞋都来不及穿,光着脚跑到炕前:“爸,我在这儿!”

张守业缓了缓,胸口剧烈起伏,氧气面罩被雾气完全遮住。他抬手,示意张伟掀开面罩一角。张伟照做,老人用极轻极弱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

“西厢房……风箱下面……撬开砖头……有两万……你们兄妹……取出来……给我办丧事用……虽然不多……也只有这点能力了……”

一句话,断断续续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在兄妹俩心上。张丽的眼泪瞬间涌出,却死死咬住嘴唇,没让自己哭出声。张伟喉咙发紧,只能点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爸,你别瞎想,你好好的……”老人却摇摇头,目光坚定,像在完成最后一项使命。

兄妹俩用手机灯光照着,轻手轻脚地推开西厢房的破门。屋里黑漆漆的,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照出一地浮尘。风箱静静地蹲在墙角,木身早已干裂,像一条被岁月榨干的老狗。张伟把手机灯光调到最亮,照在风箱底座——那里确实压着两块松动的老式青砖,砖缝里嵌着厚厚的灰土。

他蹲下去,双手抱住风箱,用力一抬,木身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呻吟,像老人在叹气。砖面露出来,上面布满划痕和油渍,显然曾被无数次摩擦。张伟伸手摸了摸,砖块微微松动。他抬头看妹妹,张丽已经泪流满面,却倔强地抹了一把脸,蹲在他身边:“撬吧。”

没有铁锹,没有撬棍,张伟从兜里掏出一把汽车钥匙,沿着砖缝一点点抠。灰土簌簌落下,砖块慢慢松动。他终于抠住一块砖的边缘,用力一掀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砖块被掀起,露出下面一个拳头深的小土坑。坑里,一个黑色塑料袋被月光照得发亮。

张伟伸手,把塑料袋提出来,土屑簌簌落下。塑料袋被一层又一层缠绕,像包着一颗珍贵的心脏。他一层层解开,最后一层薄膜揭开——两沓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,用橡皮筋捆着,正是两万元。

张丽的手抖得厉害,她接过钱,指尖触到塑料袋上残留的泥土,像触到父亲粗糙的手掌。她终于忍不住,把脸埋在哥哥肩上,无声地抽泣。张伟搂住妹妹,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砖头上,溅起细小的尘埃。他想起小时候——

那时他们一家四口还住在这间西厢房。冬天,父亲把风箱拆下来,用破布堵住裂缝,怕漏风冻着孩子;夏天,父亲坐在风箱旁,用蒲扇给他们扇风,扇着扇着自己就睡着了。后来家里盖了正房,西厢房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,风箱也被遗忘在角落。可原来,父亲一直把最后的“能力”藏在这里——藏在他曾经庇护孩子的地方。

兄妹俩把砖头重新盖好,风箱推回原位,土屑被用脚轻轻抹平。月光下,一切恢复如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他们知道,这里埋着的,不只是两万元,更是一个父亲对子女最后的庇护,一个庄稼汉对“身后事”最后的担当。

回到正屋,张丽把塑料袋用干布擦净,把钱放进一只干净的信封,又在信封上写:“爸的嘱托——丧事专用。”她把信封压在父亲枕边,轻声说:“爸,钱我们取出来了,你放心。”

张守业微微睁眼,目光落在信封上,嘴角轻轻动了动,像笑了一下,又像松了一口气。他慢慢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,血氧仪上的数字停在83——比刚才还高了两格。

窗外,一阵风掠过苹果树,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说:“别怕,回家就好。”

张伟坐在炕沿,看着父亲渐渐平稳的胸膛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他忽然明白:父亲这一生,没给儿女留下楼房存款,却留下了最完整的爱——

那两万元,不是钱,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尊严,是他用尽全部力气,为儿女铺好的最后一段路。

月光洒在信封上,洒在父亲安详的脸上,也洒在兄妹俩交叠的手上——

冰凉,却温暖。

这些天,张伟和衣躺在父亲左侧,外套拉链没拉,半敞着,随时准备弹起;张丽蜷缩在地下那张旧沙发上,连鞋带都没解,两只脚搭在扶手边缘,身子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灯光调到最暗,只剩一盏15瓦的灯泡,昏黄得像被岁月磨毛了边。

“咕噜——咕噜——”

父亲喉间突然传出沉闷的滚动声,像沼泽里冒出的气泡,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“嘶嘶”,仿佛有人用钝刀刮过铁皮。

张伟瞬间睁眼,身体比意识更快,一个翻滚跪到父亲跟前;与此同时,张丽也从沙发上弹起,赤脚踩在地上,冰凉的地砖让她打了个寒颤,却顾不上穿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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