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取了擒拿采花盗的任务,林逸并未立刻行动。
当务之急,是在这定州镇抚司内,先立住脚跟,而第一步,便是要收服那两名被指派给他的手下。
无人可用,便是无根之萍,寸步难行。
他刚走出那间简陋的办事处,一个身材发福、面团团如同富家翁的中年男子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,未语先笑,拱手作揖:
“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林小旗,林大人吧?
哎呀呀,真是百闻不如一见!
林大人如此年轻,便已是小旗官位,更是深得陛下赏识,赐下飞鱼服与绣春刀,真乃少年英雄,国之栋梁!
卑职对大人的敬仰之情,犹如那凌云湖水,滔滔不绝……”
一连串的恭维之词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过来,听得林逸眉头微皱。
他抬手打断对方:“你就是常乐?”
那胖乎乎的男子立刻点头哈腰:
“正是卑职!按王千户的吩咐,前来向林大人报到!”
他脸上笑容更盛,带着几分谄媚,“日后还请林大人多多关照,卑职定当竭尽全力,为大人效犬马之劳!”
林逸懒得听他继续吹捧,直接问道:“另一人,薛山呢?”
常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,神色变得有些古怪,支吾了一下,才低声道:
“大人……您要找薛山?
那个……他性子有点孤拐,不太合群,这会儿估计在他那破房子里待着呢。
要不……您就别去找他了?
让他自生自灭算了,反正他在咱们这儿,也帮不上什么忙,净添乱。”
林逸瞥了他一眼,反而更来了兴趣:“带路。”
“啊?大人,您真要去啊?”常乐苦着脸,“那薛山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!
十年前来的镇抚司,因为性子太直,不懂变通,办事死板,把他那一组的人都得罪遍了,没人愿意跟他搭档,这才被闲置下来。
您去找他,怕是连个好脸色都捞不着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林逸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常乐见劝不动,只得唉声叹气地在前面引路。
两人穿过定州城依旧热闹的夜市,与繁华的主街渐行渐远,最终踏入了一片低矮、破败的平民区。
七拐八绕之后,在一座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破落民房前停了下来。
院墙塌了半截,院内只有一间小屋,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烛光。
常乐上前,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:“薛山!薛山!开门!新任小旗林大人来了!”
院内沉默了片刻,才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:“门没锁。”
常乐推开门,林逸迈步而入。
只见狭小的院子里,一个打着赤膊、满脸胡茬、神情颓废的中年汉子,正一遍遍地演练着基础的刀法。
他眼神却异常坚定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正是薛山。
见到林逸和常乐进来,薛山收刀而立,拿起旁边水桶里的瓢,舀起冷水从头顶浇下,然后走到一旁坐下,拿起一块粗布擦拭身体,自始至终,没有看林逸一眼,更别提行礼。
常乐见状,气不打一处来,呵斥道:
“薛山!你放肆!
见到小旗大人,还不行礼?!”
薛山依旧沉默,仿佛没听见。
林逸抬手制止了还要发作的常乐,目光平静地看着薛山,缓缓开口:
“空有一身本事,却无处施展,只能在这破院子里练这些基础把式,憋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