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发现场被迅速封锁，管理局对外发布的通告措辞谨慎，定性为“因设备故障及现场人员过度紧张引发的群体性癔症事件”，责令低调处理，不得扩散。
然而，苍夜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手机里备份的最后一段直播弹幕记录上。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。一个诡异的规律逐渐浮现：每当有用户打出“永远爱你”并伴随超过十万元的打赏时，屏幕上便会闪过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符纹波动，细微如蚊蚋振翅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残余。
他尝试调用系统进行分析，界面却弹出提示：“功德点不足，高级分析功能受限。”最终只能勉强标注出三个与这符纹波动关联最紧密的高频坐标——无一例外，都指向城郊那些早已废弃、人迹罕至的殡仪服务点。
“呜……”阿獒凑过来，鼻子在那打印出来的符纹图样上使劲嗅了嗅，突然一口咬住其中一角，猛地撕下，囫囵吞了下去！
“喂！你饿疯了吗？”夏知星惊呼。
却见阿獒喉咙滚动几下，打了个响亮的嗝，竟从嘴里吐出一小截焦黑、干枯，明显不属于活人的手指骨节！那骨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纸灰气息。
“呸呸！晦气！”阿獒嫌弃地用爪子扒拉着那截指骨，声音在苍夜脑中响起，“这不是本体，是‘替身骨’。用这玩意儿做媒介……真身肯定在哪个烧纸钱的库房里窝着呢！”
苍夜眼神一凛。替身？看来这“胭脂夫人”比想象的更狡猾，并非单纯依附于网络。
与此同时，夏知星彻夜未眠，在宿舍里点灯熬油，几乎将家传的那几箱古籍翻了个底朝天。终于在拂晓时分，她在一本纸张泛黄、封面模糊不清的《幽冥录·卷七》残本中，找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：
“以情为引，以财为媒，聚愿成壳，噬魂补形——谓之‘心蛊画皮’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段拗口的古文，浑身一个激灵，猛然醒悟：“那些榜一大哥！他们可能根本不是自愿献祭！是被下了‘执迷符’，意识被困在直播间里，身不由己地循环打赏，直到耗尽阳寿家财！”
这个发现让她又惊又怒。次日清晨，她顶着一对黑眼圈，抱着那本厚重的古籍，迫不及待地冲进苍夜的房间，想要分享这个关键线索。
然而，推开房门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在原地。
只见苍夜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把炒菜用的锅铲，铲子上沾着黏糊糊的酱油，正对着地板上一张摊开的旧报纸写写画画。而那报纸上，赫然是用酱油勾勒出的、精确复刻了昨夜直播控制室内那十二面铜镜的方位图！甚至连能量流转的节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夏知星指着地上的“酱油阵图”，又看看苍夜手里那极具生活气息的“法器”，一时语塞，“你也会这个？”
苍夜头也没抬，依旧专注地完善着他的“作品”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不会画符。但会抄作业。”
夏知星：“……”她看着那堪比专业罗盘定位的精确图纸，再想想自己苦读一夜才勉强找到线索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。这家伙，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？
根据阿獒提供的线索和坐标，三人外加一狗很快锁定了第一个目标——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家挂着“智能殡葬·无人值守”招牌的现代化灵堂。外观是冰冷的玻璃与钢结构，与周围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老周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，又溜溜达达地跟了过来，手里夹着烟，眯着眼打量那招牌，发出标志性的冷笑：“呵，现在连死人都搞自动化了，难怪阴气淤积成灾，滋生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儿。”
潜入内部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。地下仓库的门锁被苍夜用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，一股混合着香烛、纸钱和某种化学防腐剂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。
仓库内的景象，让见多识广的老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数十具身穿廉价寿衣的“人”整齐地排列着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。它们面色惨白，双颊涂着夸张的腮红，眼神空洞——赫然是一个个做工粗糙的纸扎人！每个纸扎人的胸口都嵌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微型接收器，连接着放在它们面前、不断循环播放“胭脂夫人”直播回放的平板电脑。每当直播回放中出现打赏特效时，对应的纸扎人眼睛就会亮起诡异的红光，体内的符纸也随之燃烧一寸！
这根本就是一个模拟“榜一大哥”在线假象、为“心蛊画皮”提供愿力支撑的傀儡法阵！
“真是……丧心病狂！”夏知星看着这诡异而麻木的一幕，感到一阵反胃。
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调查时——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、纸张摩擦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仓库内所有的纸扎人，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，齐刷刷地转动僵硬的脖颈，将空洞的目光投向闯入者！它们的嘴角，在同一时刻向上咧开，露出用朱砂画出的、弧度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！
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！
“小心！”苍夜低喝一声，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夏知星拽倒，同时袖口一抖，三枚色泽深紫、隐隐有雷纹的枣核钉激射而出，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三具看起来像是阵眼的纸扎人胸口核心符位！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三声沉闷的爆炸响起，被击中的纸扎人瞬间炸成漫天飞舞的燃烧纸屑！
“别念咒！”苍夜立刻制止了下意识想要诵念驱邪咒的夏知星，“它们靠声波共振激活！能量频率与你咒文类似！”
夏知星赶紧闭嘴，俏脸憋得通红，改用手势快速结印，试图强行切断局部区域的灵气流动。
一旁的老周见状，不慌不忙地从他那件油腻腻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、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铜铃。他也不摇，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轻弹铃壁，口中哼起一段古老、苍凉，调子古怪如同乡村丧葬曲调的安魂谣。
那声音不成调，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，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原本蠢蠢欲动、准备扑上来的其他纸扎人，动作瞬间变得迟滞、混乱，如同卡顿的影像，最终纷纷瘫软在地，重新变回死物。
——这是山野精怪世代相传的“静脉曲”，专破这种依赖精密能量频率、半机械半邪术的伪灵阵！
然而，就在一片狼藉中，唯有一具位于角落的纸扎人，虽然无法动弹，却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，指向了天花板锈蚀的通风管道。
一股熟悉的、带着腐臭与异香的诡异气息，正从那里幽幽飘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