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昊栽赃陷害之事,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在青云学院内激起了层层涟漪,却又在监院雷厉风行的处置下,迅速被压下。赵昊及其跟班被处以重罚,禁足思过,扣除大量修炼资源,其父赵无极在朝堂上也颇受了一番弹劾,颜面大损。
唐澈的名字,再次以一种强硬而清正的姿态,烙印在众人心中。无人再敢因其亮度低微而明面轻视,那手匪夷所思的“痕析”之能,令人忌惮。
风波暂息,春日暖阳融融。这日午后,一名气质沉稳的院务执事来到丙字柒号院,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。
“唐澈,老院长要见你。”
声音平淡,却让院内三人都为之一怔。铁牛和钱多多面露惊色,老院长何等身份?青云学院真正的掌控者,皓月境的强者,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,竟会亲自召见一个刚入学不久的新生?
唐澈心中亦是微澜起伏。他想起问心幻境结束时那来自云端的声音,想起择道时那遥远却清晰的赞许目光。这位深居简出的长者,似乎一直在关注着他。
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衫,对执事点头:“有劳执事引路。”
跟随执事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,越往学院深处,环境越发清幽,能量也愈发浓郁精纯,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洗涤心灯。最终,他们来到一片静谧的竹林前。竹叶苍翠,随风轻响,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通向深处。
执事在竹林外止步,示意唐澈自行进入。
唐澈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小径。竹影婆娑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。他能感觉到,这片竹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,汇聚着浩瀚而温和的正能量,滋养着其中一切。
竹林深处,有一方清浅的池塘,池水澄澈见底,几尾锦鲤悠然游弋。池边有一座简朴的茅草亭,亭中,一位青袍老者正背对着他,负手而立,望着池水。
老者身形不高,甚至有些清瘦,青袍洗得微微发白,与这精致的院落格格不入。但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,却仿佛与整片竹林、池塘、乃至天地融为了一体。没有刻意散发威压,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。
唐澈停下脚步,恭敬行礼:“学生唐澈,拜见院长。”
老者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面容清癯,布满了岁月的沟壑,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如同脚下的池水,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的一切。目光落在唐澈身上,温和,却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明悟。
“来了。”老院长的声音平和,如同竹林风吟,“赵昊之事,你处理得不错。”
唐澈微微低头:“学生只是据理力争,不敢居功。”
老院长笑了笑,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更添几分慈和:“据理力争,也需要有‘据理’的本事。你那看破能量痕迹的能耐,颇为独特。”他并未深究,话锋一转,“你可知,我为何唤你来此?”
唐澈沉吟片刻,抬头迎上那双澄澈的眼睛:“学生不知,请院长示下。”
老院长走到亭中石桌旁坐下,示意唐澈也坐。石桌上,只放着一本纸质泛黄、边缘破损严重的薄薄册子,封面没有任何字样。
“你选择了‘正直’之路,”老院长缓缓道,目光似乎透过唐澈,看到了他胸口那盏独特的“淡金微灰”心灯,“这条路,古之已有,今人罕行。非因其弱,而是因其……太难。”
“世人皆追求心灯亮度,以求更快获得力量,更高的地位。这本身无错。但若只重其‘亮’,不修其‘纯’,不固其‘本’,便是舍本逐末。亮度再高,若心灯浑浊,亦如沙上筑塔,终有倾覆之日。如赵昊,便是明证。”
唐澈静静聆听,心中有所触动。这正是他凭借真实之眼所窥见的真相。
“而‘正直’一路,核心便在于‘真’与‘固’。”老院长继续道,“心念纯粹如一,方能能量凝练;秉性坚不可摧,方能破妄诛邪。你的亮度提升缓慢,未必是坏事,或许正是你的心灯在打磨根基,去芜存菁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本残破的册子,递给唐澈。
“此乃《心灯古语》残卷,乃学院前辈先贤游历古迹所得,其上记载了一些关于心灯本质的古老体悟,与现今主流理论或有不同,甚至被视为异端。但其中,或许有能解答你心中些许疑惑的东西。”
唐澈双手接过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纸页的刹那——
智慧传承——赠予的残卷蕴含古老意念,接触时唐澈心灯感到温暖与启迪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温和而浩瀚的意念,如同涓涓细流,透过指尖,悄然流入他的心田。并非具体的知识灌输,而是一种智慧的启迪,一种对“心灯”本质更为开阔的理解。他胸口那“淡金微灰”的心灯,在这股意念的滋养下,微微发热,光芒似乎更加内敛、更加稳固,对自身特殊性的那种茫然与疑虑,也消散了不少。
他仿佛看到,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,也曾有人对心灯的“纯色”产生过质疑,探索过光与影共存的可能。
“多谢院长!”唐澈郑重收好残卷,心中充满感激。这不仅仅是赠书,更是一种认可,一种指引。
老院长看着他,眼神深邃:“记住,孩子。真相,需要力量去守护。没有力量支撑的真相,如同无根之萍,易被狂风摧折。但若只为追求力量而迷失本心,忘却为何追求力量,那力量终将成为毁灭自身的枷锁。”
“持如履薄冰心,行勇猛精进事。望你能在这条‘正直’之路上,走出自己的道。”
话音落下,老院长已重新转过身,望向池塘,背影融入竹影光斑之中,仿佛与天地同在。
唐澈知道,谈话结束了。他再次深深一礼,拿着那本珍贵的《心灯古语》残卷,悄然退出了竹林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意融融。手中的残卷虽轻,却感觉沉甸甸的。
他获得了学院最高层的认可与关键的道具,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,却又显得更加广阔而深邃。
微光得遇东风,前路虽遥,其道大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