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,青云学院华灯初上。丙字柒号院内,却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凝重。
唐澈坐在窗边,就着油灯昏黄的光,仔细翻阅那本《心灯古语》残卷。纸页脆黄,墨迹古旧,其中一些关于“心灯非必纯色”、“混沌初开,光暗同源”的隐晦论述,如同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,与他自身“淡金微灰”的心灯及真实之眼的体悟隐隐印证。但记载残缺,语焉不详,许多关键处如同雾里看花,反而带来了更多疑惑。
铁牛在一旁擦拭着他的精钢拳套,亮黄色的心灯稳定地散发着光芒,但他时不时看向沉默的唐澈和坐立不安的钱多多,浓眉微蹙,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钱多多则在房间里踱步,圆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精明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焦虑。他那泛金色、微微闪烁的心灯,此刻光芒明显有些紊乱,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。他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,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唐澈。
“唐兄,”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我家……出事了。”
唐澈从古籍中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铁牛也停下了动作,关切地望过来。
“家父急信,”钱多多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,手指微微颤抖,“我家主要经营跨郡商队,半月前,三支满载货物的主力商队在途经‘落鹰峡’时,遭遇不明势力伏击,货物被劫,护卫死伤惨重!不仅血本无归,还要赔付货主巨额违约金!家族资金链……快断了。家父急火攻心,已卧病在床。”
他语速极快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。钱家虽是商贾巨富,但树大招风,此次打击堪称致命。
铁牛倒吸一口凉气:“怎么会这样?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钱多多苦涩地摇头:“对方手脚干净,没留下任何明显标识。但……太巧了。三支商队同时出事,路线、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,绝非普通盗匪所为!我怀疑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没有说下去,但目光中充满了愤恨与无力。
唐澈放下残卷,走到钱多多面前,接过那封信快速浏览了一遍。信上字迹潦草,透着急迫与绝望,确系其父手笔无疑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唐澈直接问道。
钱多多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绪,眼中重新闪烁起精明的光芒,但这一次,光芒深处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我需要情报!确切的情报!知道是谁在幕后下手,才能想办法应对,甚至……反击!光靠我家明面上的关系网,查不到这么深。”
他看向唐澈和铁牛,沉声道:“我打算动用家族的‘暗线’,启动诚信之契·信息交换。但这需要绝对可靠的环境,并且……需要两位为我护法,确保契约过程不受干扰。”
诚信之契·信息交换——以心灯立下微契,从家族信息网中获取保密情报。
这是一种基于“诚信”能量的特殊秘法,通过心灯立下契约,与家族构建的隐秘信息网络进行单向沟通,获取绝密信息。但启动时心灯波动特殊,且不能受外界干扰,否则极易反噬。
唐澈与铁牛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好!”铁牛一拍胸膛,亮黄色的心灯光芒一涨,“俺守住院门,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!”
唐澈则走到房间中央,目光扫过四周,真实之眼仔细探查,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法阵:“屋内交给我。”
钱多多重重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走到房间中央,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,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。他胸口那泛金色的心灯开始有节奏地明灭,光芒不再闪烁不定,而是逐渐凝聚,散发出一种庄重、肃穆的气息。
一丝丝极为纤细的金色能量丝线,从他心灯中蔓延而出,并非射向外界,而是如同蛛网般,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、不断变幻的微小契约符文。那符文充满了“约定”、“守秘”、“交换”的意念。
整个过程,钱多多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,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维系这种跨越空间的契约沟通,对他烛火境的心灯负担极大。
唐澈守在一旁,真实之眼密切关注着钱多多心灯的状态,以及周围能量的任何细微变化。铁牛则如同门神般守在院门口,气息沉稳,耳听八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屋内只有钱多多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突然,那虚幻的契约符文猛地一亮!一道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感知的信息流,沿着那些金色能量丝线,逆向传回,没入钱多多的心灯之中!
钱多多身体猛地一颤,双眼骤然睁开,眼中充满了震惊与……一丝恐惧。
他周身的金色能量丝线瞬间崩散,契约完成。他大口喘着气,胸口心灯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,显然消耗巨大。
“怎么样?”唐澈上前一步,沉声问道。
钱多多缓了几口气,脸上血色稍复,但眼神却异常凝重。他看向唐澈和铁牛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道:
“查到了……虽然线索模糊,被层层掩饰,但家族暗线拼凑出的信息指向……赵家!”
“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。暗线提示,赵昊的父亲赵无极,与城外一股名为‘神火堂’的地下势力,近期有过数次隐秘接触!而落鹰峡劫案的手法,与神火堂惯用的‘烈焰焚迹,片甲不留’的风格,有七成相似!”
神火堂!
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毒蛇,钻入三人耳中。
唐澈瞳孔微缩。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,想起了“金玉阁”。难道,“金玉阁”是赵家与神火堂勾结的白手套?而打击钱家,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的一环?
铁牛更是怒目圆睁:“赵昊那混蛋!竟然勾结地下邪修势力?俺去砸了他们家!”
“冷静,铁牛兄!”钱多多连忙拦住他,“这只是间接线索,没有实证!赵无极是朝廷大员,没有铁证,动不了他分毫!反而会打草惊蛇!”
他看向唐澈,眼神复杂:“唐兄,看来赵昊对付你,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私怨。我们……可能无意中,撞破了一个更大的阴谋。”
屋内陷入了沉寂。
油灯的光芒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如同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