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的深秋,寒意已刺骨。那份匿名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,让唐澈心中的火焰非但未曾熄灭,反而在冷彻的清醒中燃烧得更加沉静、更加坚定。他未对铁牛与钱多多多言,只将那份如实记载的报告贴身收好,如同怀揣着一块灼热的烙铁。
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
就在他们准备押解周显返回学院的前一日,蹄声如雷,打破了小镇残存的宁静。一队人马,黑衣黑甲,胸绣金色獬豸图腾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,径直闯入临时驻地。为首之人,并未着甲,一身暗绣云纹的墨色官袍,面容冷峻如铁铸,眼神扫过之处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。
监察司!
帝国之眼,悬顶之剑!专司纠察百官,缉捕邪修,权柄极重。其成员皆修炼特殊功法,心灯能量兼具“秩序”与“权威”特质,对寻常修炼者有着天然的压制。
那墨袍官员并未下马,居高临下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扫过在场每一个青云学员。当其目光落在唐澈身上时,微微一顿,带着一种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本官,监察司巡风使,洪烈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奉司主之命,接管青石镇邪修案。所有涉案人犯、物证、卷宗,即刻移交监察司。”
话音落下,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。
监察威压——混合了秩序与权威的金光,对低阶修炼者心灯形成强烈压迫。
并非针对某个人,而是笼罩全场。在场的青云学员们,除了少数如赵昊般心灯亮度较高者尚能勉力支撑,大多脸色发白,胸口心灯光芒剧烈摇曳,如同风中残烛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这是源自帝国暴力机关的、带着规则力量的威严,远非学院讲师那种侧重于精神引导的威压可比。
铁牛闷哼一声,亮黄色的心灯爆发出不屈的光芒,强行顶住压力,壮硕的身躯微微颤抖,却一步未退。钱多多脸色发白,泛金色的心灯急促闪烁,依靠着精明的算计本能,勉强维持着心灯不灭,小眼睛里已满是凝重。
唐澈站在众人之前,承受的压力最为直接。那混合着秩序与权威的金光,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他的心灯之上。他胸口那“淡金微灰”的心灯猛地一沉,光芒瞬间黯淡,仿佛要被这庞大的压力碾碎。
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。
真实之眼在极限压力下自发运转到极致!在他“视野”中,那庞大的监察威压并非浑然一体,而是由无数代表着“律条”、“权限”、“制裁”意念的金色能量丝线交织而成,结构严谨,逻辑森严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“正确性”。
然而,在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威压深处,唐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与这浩然正气格格不入的“滞涩感”。仿佛这威压并非纯粹为了“公正”,而是带着某种……预设的“目的”?这感觉极其微弱,若非他心灯特殊,感知远超常人,绝难察觉。
“洪大人,”唐澈深吸一口气,顶着那庞大的威压,声音略显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青云学院受官府所托,调查青石镇窃案,现已查明实为邪修作祟,主犯周显已擒获,相关证据也已初步整理。不知监察司为何突然介入?按律,此类案件,似乎并非必须由监察司直接接管。”
他并非质疑监察司的权威,而是依理据争,试图探明对方真正的来意。
洪烈目光微闪,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仅有烛火境修为的少年,竟能在他的威压下如此镇定,还能条理清晰地发问。他冷哼一声,声音更冷了几分:
“监察司行事,何需向你解释?此案牵扯甚大,已非寻常地方案件范畴,由监察司接管,乃为上命。尔等只需配合移交,其余之事,非尔等所能过问。”
他话语中的不耐与隐隐的警告意味,毫不掩饰。目光再次扫过唐澈,带着一种“适可而止”的冰冷暗示。
赵昊在一旁,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,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洪大人明鉴!学生赵昊,愿全力配合监察司办案!所有物证、卷宗,包括擒获的案犯,皆已准备妥当,随时可移交大人!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这个烫手山芋,更是有意无意地将“功劳”揽到自己身上,绝口不提唐澈那份可能引发风波的报告。
洪烈对赵昊的识趣似乎颇为满意,微微颔首。
唐澈的心沉了下去。监察司的介入,洪烈那不容置疑的态度,赵昊的急于撇清,还有那匿名警告……一切线索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——监察司内部,或者说洪烈背后的人,并不希望青石镇的真相被彻底揭开!他们想要的,或许只是一个“可控”的结果,一个被限制在“地方邪修”层面的案子!
移交?那周福安呢?神火堂呢?那可能隐藏在朝堂深处的“保护伞”呢?难道就任由他们继续逍遥法外?
他看着洪烈那冷峻的脸,看着赵昊那谄媚的嘴脸,看着周围在监察威压下苦苦支撑的同学们,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个人之力,在这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,是何等的渺小。
但他依旧没有退让。他只是沉默地,将那份贴身收藏的报告,握得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