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察司的威压,如同无形铁幕,笼罩着残破的周府庭院。洪烈端坐于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,面色冷硬如石,身后黑甲卫士肃立,气息连成一片,如同冰冷的磐石阵列。他不再多言,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,施加着无声的压力,等待着青云学院的“屈服”。
赵昊垂首站在一旁,姿态恭顺,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唐澈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报告被压下,一切“不安定因素”都被这煌煌天威碾碎,而他,则将带着一份“得体”的功劳,安然返回学院。
铁牛紧握着拳,亮黄色的心灯不甘地鼓荡,却被那混合着秩序与权威的金光死死压住,如同困于笼中的猛虎。钱多多脸色苍白,泛金色的心灯光芒被压缩到极致,小眼睛里闪烁着计算与权衡,却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机。
唐澈独立于众人之前,承受着最集中的压力。那份贴身收藏的报告,此刻仿佛重若千钧,灼烧着他的胸膛。他能感觉到洪烈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“适可而止”的警告,更能感觉到那威压深处,一丝刻意引导着局面走向“可控”方向的冰冷意志。
移交?然后呢?周福安逍遥法外?神火堂继续潜伏?朝堂中的蛀虫安然无恙?
就在这空气凝固、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时刻——
一个平和、甚至带着些许苍老倦意的声音,如同穿过层层云雾的月光,轻轻地、却又无比清晰地,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,瞬间将那沉重的监察威压涤荡一空。
“洪巡风使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声音不大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,让那森严的秩序金光如同冰雪遇阳,悄然消融了几分。
所有人猛地转头。
只见庭院入口处,不知何时,多了一位青袍老者。他身形清瘦,面容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,澄澈如同秋日深潭,倒映着世间万象。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,仿佛与周围的断壁残垣、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。
老院长!
他竟然亲自来了!
洪烈那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他霍然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。他拱手,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居高临下:“不知老院长驾临,有失远迎。监察司奉命办案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老院长缓步走入庭院,步伐从容,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在唐澈身上微微停顿,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,最后落在洪烈身上。
“办案?办什么案?”老院长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是我青云学院的学员,受官府所托,查明真相,擒获邪修。如今人赃并获,证据确凿。监察司此时前来‘接管’,不知是依的哪条律法?还是觉得,我青云学院连处置一个地方邪修案件的资格都没有?”
他每一句话都平平无奇,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,敲打在洪烈试图构建的“权威”壁垒上。没有激烈的言辞,没有澎湃的能量爆发,只有一种基于事实与道理的、沉静而磅礴的力量。
洪烈脸色微变,试图辩解:“老院长言重了。此案可能牵扯更广,由监察司介入,方能彻查……”
“牵扯更广?”老院长打断了他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如同出鞘的古剑,“洪巡风使指的是周福安?还是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?亦或是……朝中某些不愿此案深究的人?”
他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!
洪烈呼吸一窒,竟一时语塞。在老院长那澄澈如镜的目光下,他感觉自己的一切算计和背后的指令,都仿佛无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