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娇芸带来的震撼,如同投入湖心的月影,涟漪扩散,久久未平。演武场内的气氛变得微妙,既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,也有对接下来比赛的某种……索然无味。在皓月的光辉之下,其他烛火与炬火的光芒,似乎都显得黯淡而局促。
抽签仪式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进行。巨大的能量光幕上,晋级的学员名字与对应编号飞速滚动、碰撞、分离,决定着一场场即将到来的对决。
唐澈静立台下,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光幕上跳跃的名字。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,无论是谁,战便是。只是内心深处,某个角落,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,如同水底的暗流,悄然涌动。
终于,光幕定格。
裁判高亢的声音透过扩音阵法,清晰地传遍全场:
“下一轮,甲字三号台,唐澈——对——叶娇芸!”
声音落下的刹那,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瞬。
随即,巨大的哗然声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爆发!
“什么?!唐澈对叶娇芸?!”
“这……这还有什么悬念?”
“烛火境对皓月境?这签抽得……也太残忍了!”
“完了,唐澈这匹黑马,怕是要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能站在叶师姐对面,本身就是一种勇气了吧……”
议论声、惊叹声、惋惜声、甚至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,交织在一起,形成巨大的声浪,冲击着唐澈的耳膜。
铁牛猛地攥紧了拳头,亮黄色的心灯因紧张和一丝不平而剧烈起伏:“怎么会这样?!这签……”
钱多多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,圆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轻松,小眼睛里满是凝重,他拍了拍唐澈的肩膀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唐兄……尽力就好。”连精于算计的他,也看不到任何胜算。
赵昊站在不远处,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快意而恶毒的笑容,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。唐澈啊唐澈,你不是很能蹦跶吗?不是很会洞察吗?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你那点小聪明,不过是螳臂当车!他仿佛已经看到唐澈在叶娇芸那清冷月辉下狼狈落败、尊严扫地的模样。
高台之上,几位教习和长老也微微摇头。
“可惜了,唐澈此子心性、悟性皆是上佳,若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与叶师侄争锋,只是现在……”
“时也命也,过早遇到叶丫头,对他而言,或许是一场磨砺,也或许……是道心之劫。”
老院长目光深邃,看着台下那个在巨大压力下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,眼中无喜无悲,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。
所有的目光,或同情,或怜悯,或嘲讽,或期待,或仅仅是看热闹,此刻都聚焦在了唐澈身上。
他站在那里,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。
对手,是叶娇芸。
那个如同皓月当空,代表着纯粹光明与绝对力量的天才少女。
那个让他的真实之眼感到刺痛与向往的存在。
那个可能映照出他自身道路迷茫的镜子。
压力,如同实质的山岳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天堑,更是这种万众瞩目下、几乎被所有人判了“死刑”的窒息感。
唐澈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透那些纷杂的视线,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月白身影上。
叶娇芸也正看着他。她的眼神依旧平静,如同古井无波,没有轻视,没有怜悯,也没有战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如同观察一件新奇事物的……审视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。
唐澈胸口那盏“淡金微灰”的心灯,在这巨大的压力与那清冷目光的注视下,非但没有萎靡,反而猛地跳动了一下!那丝丝“微灰”的脉络,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,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,与那淡金色的光芒交织得更加紧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,如同冰水流遍全身,驱散了所有的杂念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叶娇芸的方向,微微颔首。
然后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他转身,平静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候场区域,步伐稳定,没有丝毫迟疑与慌乱。
无需言语。
宿命的对决,已然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