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字三号擂台,汉白玉铺就的台面光可鉴人,此刻却仿佛成了整个青云学院最为灼热的焦点。看台上,人头攒动,所有的喧嚣、议论、乃至呼吸,都在裁判示意比赛开始的那一刹那,诡异地停滞下来。无数道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之上。
一方,月白裙衫,青丝如瀑,周身流淌着清冷月辉,是那悬于九天、令人不敢直视的皓月——叶娇芸。
另一方,旧衫布履,身姿挺拔,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,是那于微末中倔强燃烧、引人争议的烛火——唐澈。
距离,十步。
叶娇芸并未急于出手,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皓月领域的被动效果自然弥漫。那清冷而柔和的金色光晕,如同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将整个擂台笼罩。
唐澈在领域及体的瞬间,浑身猛地一僵!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源自能量本质层面的剧烈刺痛感,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,骤然刺入他的双眼,直透灵魂深处!
这刺痛,远非以往任何一次能量对抗可比。并非物理的伤害,而是他赖以洞察万物的真实之眼,与这极致纯粹、浩瀚无边的光明能量之间,产生了某种根本性的、剧烈的排斥反应!
在他的“视野”中,世界骤然变得一片混沌!叶娇芸胸口那盏皓月境的心灯,此刻不再是温润的明月,而仿佛化作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,散发出无穷无尽、不含丝毫杂质的纯金色光芒!这光芒太过强烈,太过纯粹,充满了“无私”、“公正”、“净化”的绝对意念,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感知。
他试图“看”清叶娇芸的心灯结构,试图寻找能量流转的轨迹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……然而,做不到!
那纯粹的光明,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,将他的窥探牢牢隔绝在外。他的真实之眼,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穿透的“镜面”!不仅如此,那光明还在不断侵蚀、同化着他的感知力,仿佛要将他这双“异眼”也彻底净化、熔铸成与这光明同质的存在!
真实之眼·超负荷运转——试图突破领域干扰,导致自身心神消耗加剧。
唐澈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隐现,强行维持着真实之眼的运转,将全部心神意志灌注其中,试图在那无边无际的光明中,找到一丝缝隙,抓住一点脉络。心神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,如同点燃的灯油,飞速见底。双眼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,甚至开始传来阵阵眩晕。
冷汗,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叶娇芸似乎察觉到了他异常的抵抗,那双平静如湖的眸子里,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她能感觉到,这个仅有烛火境的少年,并非在用蛮力对抗她的领域,而是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,“解析”或者说“承受”着这光明。他的抵抗,带着一种奇异的“韧性”,与寻常学员在她领域下迅速溃散的心志截然不同。
她并未因此加强领域的力量,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强度,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唐澈身上,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谜题。
擂台内外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能看到,唐澈站在那片清冷月辉中,身体微微颤抖,脸色逐渐苍白,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而他面前的叶娇芸,依旧云淡风轻,连衣角都未曾拂动。
差距,如同天堑,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果然……连站着都如此艰难吗?”看台上,有人低声叹息。
“能撑这么久,已经不容易了……”
赵昊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,眼中充满了快意。
铁牛死死攥着拳头,亮黄色的心灯因担忧而剧烈跳动。钱多多眉头紧锁,泛金色的心灯闪烁着,不知在计算着什么。
唐澈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。他的全部世界,只剩下那无边无际的、刺痛着他双眼的光明,以及胸口那盏在光明洪流中剧烈摇曳、却始终不曾熄灭的“淡金微灰”心灯。
这极致的光明,是他能力的克星,是他道路的镜面。
但,也仅仅是……镜面吗?
在极致的痛苦与消耗中,一个模糊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电光,骤然划过他的脑海——为何他的眼睛,独独对这极致的光明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?这反应,究竟是纯粹的排斥,还是……某种未被理解的、特殊的“共鸣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