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目,落在身上却带着一股寒意。
舍区内,油布包摊在桌上,那几片焦黑的残页如同垂死蝴蝶的翅膀,脆弱,却带着惊心动魄的秘密。
铁牛盯着那吏部印记,眼睛瞪得铜铃大,呼吸粗重:“狗日的!果然是赵无极那老匹夫在后面搞鬼!咱们现在就去监察司,把这玩意儿拍在洪主官脸上!看他们还怎么狡辩!”
他说着就要去抓那残页,却被钱多多一把按住。
“铁牛!别冲动!”钱多多脸色凝重,转向唐澈,“唐兄,你怎么看?”
唐澈的目光从残页上抬起,望向窗外。演武场的方向,已有喧嚣的人声传来,心试即将开始。他的眼神深邃,不见波澜,仿佛昨夜的血火与眼前的铁证,都未能扰乱他心湖分毫。
“现在去,证据不足。”唐澈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还不足?”铁牛急了。
“不足。”唐澈摇头,“这几张残页,只能证明有吏部文书流出,被焚烧。谁能证明是赵昊所得?谁能证明他借此舞弊?赵昊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,甚至反咬我们诬陷。届时,打草惊蛇,我们反而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钱多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唐兄所言极是。赵昊父子在朝中经营多年,树大根深。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,贸然出手,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铁牛不甘地低吼。
“算了?”唐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刀锋般的锐利,“当然不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那残页的吏部印记上,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朱砂背后蕴含的权力与腐朽。
“你们可知,何时挥出的刀,最为致命?”
铁牛和钱多多看向他。
“不是在敌人严阵以待时。”唐澈缓缓道,“而是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,志得意满,即将踏上顶峰的那一刻。”
“心试问心,万众瞩目,监察司在场,全院师生为证。赵昊舞弊,为的就是在心试中拔得头筹,赢得无上荣光,为他和他父亲铺平道路。”
“我们就等。”唐澈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,仿佛已穿透墙壁,看到了那高悬的“问心镜”,“等他站在问心镜前,等他心灯光芒最盛,等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那一刻。”
“然后,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金石交击般的决绝,“我们再出手。不是递交这残页,而是以此为引,引动问心镜,照见他心灯深处,那由谎言和舞弊堆砌起来的……虚伪金光!”
“我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他最风光的那一刻,将他从云端拽落,让他和他背后的黑手,无所遁形!”
舍区内一片寂静。
铁牛和钱多多都被唐澈话语中蕴含的决绝与谋划所震撼。这已不仅仅是反击,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、要在心理和声誉上给予敌人最沉重打击的战役!
“可是……”钱多多仍有顾虑,“问心镜乃规则之眼投影,至纯至正,如何能被我们引导?”
“问心镜照见心灯本质。”唐澈摊开手掌,心灯微光在掌心流转,淡金之中,那丝微灰气流若隐若现,“我们的证据,并非实体,而是‘真相’。真相,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当‘真实’与‘虚伪’在心镜之前激烈碰撞,我不信那规则之力,会毫无反应。”
“更何况,”他收起手掌,目光落在怀中的玉片上,“我们还有这个。这里面残留的,是与赵昊相关的舞弊意念和能量印记。在心镜光芒之下,它们或许能成为点燃真相的……火星。”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他对规则的理解,赌问心镜的公正,赌他自身“真实之眼”与“混沌微光”的独特,能在关键时刻,撬动那看似不可动摇的法则天平。
但唐澈的眼神,没有任何犹豫。
从黑狱中爬出的那一刻,他就明白,对付藏在阴影里的敌人,要么不动,动则如雷霆,必须将其连根拔起!
“好!”铁牛猛地一拍大腿,眼中燃烧着战意,“就听你的!在那狗屁镜子前,干他娘的!”
钱多多也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我会紧盯赵昊及其党羽的动向,确保计划万无一失。”
唐澈将残页和玉片仔细收好,贴身藏匿。他站起身,整了整因一夜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袍。
窗外,阳光正好,学院钟声悠扬响起,宣告着心试的正式开始。
风暴的中心,往往最为平静。
而他,已准备好,踏入这风暴之眼。
“走吧。”唐澈当先向外走去,背影在晨光中拉得笔直,如出鞘之剑,藏锋于匣,静待惊雷炸响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