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府内的喜庆喧嚣,到了曹攸院落的墙外,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音,只余下一片压抑的寂静。已是定亲后的第二日傍晚。
赵婉儿独自一人穿过回廊,来到曹攸紧闭的房门前。她手中没有端点心,也没有带安神汤,只是空着手,像是饭后随意的散步。
她驻足门前,没有立刻敲门,而是静静站了片刻,听着里面一丝声响也无,仿佛无人居住。她纤细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终于,她抬手,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。
“子玉哥哥?”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寻常的问候语气。
里面沉寂了一瞬,才传来有些沙哑的回应:“……门未闩。”
赵婉儿推门而入。
室内没有点灯,暮色透过窗棂,将房间浸染成一片昏昧。曹攸和衣靠在榻上,头发有些散乱,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,连她进来都未曾转头看一眼。他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略显褶皱的礼服,案几上摆放的晚膳显然一口未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气息。
赵婉儿走到他榻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目光从他泛着青黑眼圈的眼底,落到他紧抿着、透着一丝倔强与痛苦的嘴角。
她就这么站着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曹攸终于无法再无视她的目光,有些僵硬地转过头,对上她平静的视线。他以为会看到嘲讽,看到得意,或者至少是胜利者的怜悯,但都没有。赵婉儿的眼神很干净,像是秋日的湖水,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,却并无波澜。
“……你来做什么。”他声音干涩,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赵婉儿的回答简单直接,她环顾了一下昏暗的房间,“这般模样,是做给谁看?给曹世伯看,还是给……蔡姐姐看?”
曹攸像是被刺了一下,猛地别开脸,闷声道:“不关你事。”
赵婉儿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情绪。“确实不关我事。你曹子玉是绝食也好,是颓废也罢,都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复杂意味,“我只是没想到,平日里那般天不怕地不怕、诡计多端的曹子玉,遇到事,也会选择最没用的一种方式。”
这话说得不算重,却像一根小针,扎在了曹攸最敏感的地方。他握紧了拳,却没有反驳。
赵婉儿不再多说,她似乎真的只是来看一眼。确认了他还活着,确认了他正处于预期的痛苦和挣扎中,她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转身,裙摆划过一个轻巧的弧度,走向门口。
在手触到门扉时,她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,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:
“外面的雨,下得越发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