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林微送回教坊司后，王管事被赵府的一个丫鬟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。再回来时，王管事的脸上竟带了几分难得的、近乎和颜悦色的表情。
“三夫人很满意。”王管事对林微说，语气缓和了许多，“赏了你五十文钱。”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丢给林微。
五十文钱，对于曾经的林微或许不值一提，但对现在的她，是一笔不小的财富，更是机会。
林微没有立刻去接钱袋，而是看着王管事，开口道：“管事，我想跟您谈笔生意。”
王管事一愣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：“生意？你跟我谈生意？”
“是。”林微语气平静，“今日三夫人满意，是因为我的妆容让她在别的夫人面前得了脸面。这样的机会，以后还会有。长安城中，爱俏的夫人娘子不在少数。”
王管事眯起眼，打量着林微，似乎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。
“教坊司靠我们这些人接客赚钱，但若只是寻常歌舞陪宴，所得有限，且难免…折损人手。”林微继续道，话语直白得让王管事脸色变了变，“但若我们能以妆容技艺，专门服务于这些贵妇，不仅稳妥安全，所得赏钱，想必也比寻常陪宴要多。而且，名声打出去，对教坊司也并非坏事。”
王管事沉默了片刻，显然在权衡利弊。教坊司的收益，她这样的管事是有分润的。若真如林微所说，这确实是一条更安全、可能也更赚钱的路子。
“你想怎么分？”王管事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精明的算计。
“赏钱，我分三成。接这类活计，需由我挑选合适的人，并教授她们技艺。”林微提出条件。三成不算多，但这是开始，她需要让王管事看到利益。
“三成？你倒是敢开口！”王管事嗤笑一声，“教坊司供你吃住，给你庇护…”
“若无我这双手和这点心思，三夫人那样的贵客，也不会指名要人。”林微打断她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管事可以另寻他人试试。”
王管事盯着她，半晌，忽然笑了，带着点阴冷：“好，就依你，三成。人你也可以教。但是，”她话锋一转，眼神锐利，“若是出了岔子，或者你藏着掖着不好好教，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“自然。”林微应下。
王管事这才将钱袋扔到她手里：“拿着吧，这是你该得的。”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林微握紧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铜钱，这不是结束，这只是开始。她用五十文钱和一番话，为自己，也为这牢房中或许还有救的女子，撬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回到牢房，她将铜钱交给苏娘保管。女人们听说她不仅平安回来，还得了赏钱，并与王管事达成了这样的约定，眼中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阿芜紧紧抓住林微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林姐姐，我们…我们真的可以不用…”
林微拍了拍她的手，没有多说。路还很长，也很窄，但至少，她们看到了方向。
她拿出那枚裴远送来的木兔，在指尖摩挲。
在这步步惊心的困局里，她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，挪动了第一块棋盘。妆笔为刃，她要画的，不仅是眉眼，更是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