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灾年三月,黄风寨。
黄沙漫天,二十三户茅草屋散在沙丘之间。墙塌了,门歪了,灶冷了。没人烧火,没人走动,连狗都不叫。
村口那棵枯树下,躺着一具盖着破席的身子,不知死了几天。
陈默站在这棵树旁。
他二十三岁,穿一件粗麻短褐,袖口缝着块灰布。脸上没血色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刚醒过来时,他还以为自己在实验室做数据模拟。可脚下的黄沙是真实的,风吹进喉咙的涩味也是真实的。
他是现代农学博士,研究耐旱作物三年,因一份报告惹了不该惹的人。那天夜里,实验室爆炸,他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,就成了这具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——流放罪民,父亲原是边军粮官,举报军粮掺沙反被定为通敌,全家充军至此。原身死在路上,他恰好接上了命。
现在,他手里拎着一只破麻袋,里面装着三十斤高粱。这是他全部家当。
他抬头看村子,没人出门。窗户纸破了,门板摇晃。远处有孩子哭,一声比一声弱。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穷,是断粮多日后的死气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脚踩进松沙里,差点摔倒。身体太虚,五脏六腑都在叫。
但他没停下,往村中间挪。那里有座破庙,屋顶塌了一半,墙也倒了半边,至少能挡风。
还没走到,巷子拐角闪出三个人。
两个男人,一个女人,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脸上浮着青灰色。他们盯着陈默手里的麻袋,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。
陈默停住。
三人慢慢围上来,不说话,也不靠近。那个瘦高的男人舔了下嘴唇,目光一直没离开麻袋。
陈默把袋子往身后收了收。
“你从哪来的?”女人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“流放户。”陈默答。
“带粮来的?”
“就这点。”
“不够分。”瘦高男突然说,“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陈默没动,也没退。他扫了一圈四周,没人从屋里出来。这家家闭户,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——有人抢粮,有人饿死,谁也不管。
秩序没了。
他转身就走,脚步加快,朝破庙方向退。三人跟上来,不远不近,像狼围着羊。
到了破庙门口,他一脚踏进去,背靠残墙站着。三人站在门外,堵住去路。
“拿出来。”瘦高男伸手。
“不能给。”陈默声音不高,但清楚。
“你不给,我们也活不成。”女人嗓音发颤,“你不知道饿到心口发凉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但我给了,我也活不成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活着?”瘦高男逼近一步。
陈默后撤,脚下一滑,踩进坑里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麻袋甩出手,摔在地上,口子崩开,半袋高粱撒进沙地。
风一吹,金黄的颗粒滚进沙缝,眨眼不见了大半。
陈默心头一紧,扑过去抓,可沙里混着粮,根本捡不回来。
他跪在地上,手刨着沙,指节蹭破了皮,只摸到几粒。
那三人愣了一下,也蹲下来扒拉。但沙太大,风太急,剩下的几颗也被吹走。
女人忽然抬头看他,眼里没了怒气,只剩空洞。
“你……本来也没多少。”
说完,三人慢慢退开,消失在风沙里。
陈默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全身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恨自己——太弱了,连一袋粮都护不住。
就在这时,脑中响起一声轻响。
“叮——【超级屯粮系统】激活。”
他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