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蝎瞳孔骤缩。
“他说的‘反贼’,是你。”陈默收起纸条,“他要借官兵之手,把你连人带窝端了,再把我的粮吞进自己口袋。你要是真攻进村子,正好成了他的替罪羊。”
黑蝎呼吸变重,额角渗出汗珠混着灰土滑下。
“我不需要你帮我打谁。”陈默看着他,“我只需要你知道——你现在两边都不是人。官兵要剿你,官府要甩锅你,连你自己的兄弟,也会问:为什么每次行动都中埋伏?”
黑蝎低着头,手指抠进断刀柄的裂缝里。
“你原本可以活得好好的。”陈默声音低了些,“但你选了这条路。现在,路断了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黑蝎终于抬头,眼里布满血丝。
“我要你记住一件事。”陈默直视着他,“下次有人让你劫粮,先问问,车上装的是米,还是棺材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黑蝎突然喊住他。
陈默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说这些……不怕我回头就带人杀进去?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但你要想清楚——你是想当一个被人利用的匪,还是一个能掌握自己命的人。”
他迈步继续前行,脚步踩过烧焦的木梁,发出轻微碎裂声。
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,接着是一声闷响,像是刀柄砸进土里。
陈默没有回头,沿着沙丘边缘缓行。
夜风渐凉,他伸手探进衣袋,摸了摸那枚土豆种。油纸依旧干燥,种子完整。
远处,几个马匪正架着黑蝎往北撤离。一人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,只见陈默站在一处高坡上,身影被残火映照,不动如山。
黑蝎被扶上驴背时,忽然低声问身边人:“那张纸……真是密信原件?”
手下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他拿出来的时候,你脸变了。”
黑蝎闭上眼,嘴角扯了扯:“不是原件……但也差不远。”
“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找个能看清路的地方。”他喃喃,“等风停了再说。”
话音落下,队伍缓缓消失在沙丘背面。
陈默立于高坡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。他慢慢蹲下身,从地上拾起一块烧黑的木片,在沙地上划了几道线。一道代表水渠走向,一道标出乱石岗制高点,第三道则延伸向县城方向。
他盯着那三条线看了一会儿,又用手指抹平。
然后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沙土。
西边最后一簇火苗忽地跳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黑暗吞没了整片废墟。
他解下腰间的木尺,量了量脚印到火堆的距离,记在心里。
风彻底停了。
他转身面向南方,迈出一步。
第二步刚落地,远处沙丘顶端闪过一点微光,像是金属反光,又像是一双眼睛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