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手!”他大吼。
脚夫从神龛后冲出,挥棍扫向另一人膝盖。那人惨叫倒地。
中年汉子也扑上来,虽右臂无力,却用肩膀狠狠撞翻一人。
流寇这才反应过来,拔刀反击。可庙内狭窄,人挤人,刀挥不开。又有两块砖从梁上滚落,砸得前排东倒西歪。
“有埋伏!快撤!”
“老子腿断了!”
混乱中,流寇首领终于挤了进来,抽出腰刀就要劈向脚夫。刀光一闪,陈墨横棍挡下,接着猛击其肘部。首领闷哼一声,虎口震裂,刀脱手飞出。
陈墨不等他反应,一脚踹中膝盖外侧。那人踉跄跪地,额头磕在门槛上,半天爬不起。
“他们的头倒了!”脚夫嘶喊。
剩下几个流寇慌了神,转身就往门外逃。有人被绊倒,直接被人踩过去。不到十息,庙前空地已无人影。
庙里一下子静了。
只有火把还在地上燃烧,照着散落的砖块和一根断了的麻绳。
陈墨拄着棍子,胸口起伏。脚夫瘫坐在地,手还在抖。中年汉子捂着右臂,布条又渗出血来。
“……成了?”汉子喃喃。
陈墨没答。他走过去捡起那把掉落的刀,刀身锈迹斑斑,刃口卷了。他试着握了握,又放下。
回头看向那本兵法残卷,还好好塞在衣襟里。
他慢慢坐下,靠着墙,闭了会儿眼。
刚才那一仗,每一步都在书里见过。孙传庭讲过,对付乱兵,不在力拼,而在乱其阵脚。他只是照做了。
原来书上的东西,真能在这种地方用。
“你叫啥名字?”脚夫忽然问。
“陈墨。”
“你读过书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……真是将军?”
陈墨摇头:“我不是将军,也不会带兵。但我看得懂怎么活下来。”
汉子喘着气,低声说:“要不是你,我们早被杀了。刚才那些人,杀人都不眨眼。”
陈墨没接这话。他看向门外,夜色依旧浓重,风小了些,但远处仍有动静,像是马蹄踏地。
“他们还会回来吗?”脚夫声音发紧。
“不一定。”陈墨说,“但若回来,就不会这么莽撞了。得换个法子。”
“你还打算守这儿?”汉子吃惊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陈墨抬头看了看庙顶缺口,“等天亮再走。现在出去,遇上野狗都难应付。”
他说完,起身把火把插回墙缝,又将几块碎砖堆到门边,权作屏障。然后从怀里摸出一点干草,塞进嘴里嚼着。味道苦涩,但能压住饿感。
脚夫默默捡起木棍,靠门坐下。汉子挣扎着包扎手臂,动作笨拙。
陈墨坐回原位,手再次抚上那本书。
指尖触到纸页边缘,微微翘起。他记得书中有一段提到:
“凡战,智先于力,势成于形。”当时只觉得是句老话,现在才明白,所谓“势”,就是让敌人以为你比实际更强。
他睁开眼,看着昏暗的庙内。
火光映着脚夫的侧脸,眉头紧锁,但眼神不再涣散。汉子虽然受伤,却还在整理残物,试图把破草席铺平。
他们没逃,也没倒下。
这庙破得只剩骨架,可此刻竟像是有了点人气。
陈墨伸手把书往外抽了抽,让封面露出来。泛黄的纸上,“孙传庭兵法精要”七个字在火光下一闪。
他正要收回去,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落地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紧接着,一阵窸窣声由远及近,踩在冻土上的脚步比之前轻,却更密集。
陈墨缓缓站起,握紧木棍。
门口的阴影里,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