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多了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双腿麻木,膝盖发出轻微声响。他在原地走了几步,强迫身体恢复知觉。然后蹲下,检查藏在墙角的干粮——两块硬饼,半袋炒面,够撑两天。水只剩小半壶,得省着用。
下一步必须进城。
城里或许还有没逃走的老匠人,铁匠铺、木工作坊,哪怕只剩一个学徒也好。只要能把图纸解释清楚,愿意冒险接活的人总会有的。酬劳?他现在身无分文。但可以许诺保命,许诺将来有饭吃、有屋住。
乱世里,活命就是最大的报酬。
他走回王德发身边,蹲下查看伤口。包扎的布条没再渗血,溃烂边缘似乎开始结痂。他轻轻掀开一角,露出皮肉,颜色仍暗,但不像之前那样泛绿。算是好转了。
“再撑两天。”他说,“等我找到人,咱们一起离开这儿。”
王德发依旧不动,只是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。
陈墨坐回墙边,靠着土壁,闭上眼养神。脑子里反复过着进城后的路线:
走南巷,避开主街,绕过废弃校场,从西市口进入内城。
那里曾是工匠聚居地,几家老字号铁铺都在那片。若运气好,能碰上认识的人。
他也得换身衣服。现在这身满是血污和泥土,一看就像逃难的,容易惹麻烦。或许能在哪家空屋里翻出旧衣?或者拿块碎银换一套?
想到银子,他摸了摸腰间暗袋。里面有三枚碎银,总共不到二钱重,是他离校前兑换的应急钱。一直没动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够不够?
请一个铁匠冒险造枪,这点钱远远不够。但他有图纸,有技术指导,还能提供火药配方。这些东西的价值,远超过几两银子。关键是要让人相信——这枪真的能做出来,而且有用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头顶的木板。
第一支枪,不一定完美。但只要打响,就能立威。流寇怕火器,官兵也怕。一支枪能吓退十个人,十支枪就能守住一个据点。
他慢慢握紧拳头。
不能再等了。今晚休整,明天一早出发。
他起身,把仅剩的炒面倒进布袋,系紧挂在墙上钉子上。
水壶加满,盐包收好。又拖来一块石头抵住入口下方,防止意外滑开。
做完这些,他回到王德发身旁,再次摸了摸对方额头。
不烫了。
他点头,坐下来,闭眼休息。身体疲惫,但脑子异常清醒。
图纸的每一个部件都在眼前流转,组装顺序、材料要求、调试方法……他一遍遍推演,直到确认没有遗漏。
不知过了多久,王德发突然动了动,手臂抬起半寸,嘴里含糊吐出两个字:“南门……”
陈墨睁开眼,低头看他。
“南门……守将……姓赵……我叔……留过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