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五叔哼了一声:“有点门道。可你拿什么付工钱?”
“没有工钱。”陈墨坦然说,“但我保证,只要你肯干,接下来的日子不会饿死,也不会被人半夜踹门拖走。我能造出比现在强十倍的火器,只要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试。”
赵五叔盯着他,半晌才说:“你疯了。”
“疯的是这个世道。”陈墨平静回答,“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,是来告诉你——机会只有这一次。错过,你就只能等着哪天被流寇破门,或者饿死在屋里。”
屋里传来咳嗽声,是赵五叔的老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,又看了看门外的天,终于点头:“我去看看李大锤怎么说。”
两人一起回到李记铁铺,李大锤已经收拾好了包袱,但没走。他见赵五叔来了,把图纸递过去:“他说能做不用火绳的枪。”
赵五叔看完,脸色变了:“这图……不是瞎画的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李大锤盯着陈墨,“可万一做不出来呢?浪费材料不说,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在造军器,官府追究起来怎么办?”
“官府?”陈墨冷笑,“现在哪个衙门还能管到民间打铁?只要不张扬,谁会来查?再说,这枪不是为了献给官府,是为了自保。你们想逃,逃到哪儿去?北边是鞑子,南边是闯军,西边荒山,东边黄河。我们只有靠自己。”
赵五叔慢慢把图纸折好,递还给他: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明天。”陈墨说,“我在城西找了间废弃作坊,没人去。你们带上工具,别告诉任何人。我出图纸、出火药配方、教你们每一步怎么做。你们出手艺,出力气。做成一支,咱们就能守住一方。”
李大锤看着妻子和孩子,终于把包袱放下:“我留下。”
“我也留下。”赵五叔站起身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我老婆得有人送饭,每天两顿。”
“我来安排。”陈墨答应。
三人沉默片刻,谁也没再说话。最后还是李大锤开了口:“你说这枪叫什么?”
“还没名字。”陈墨顿了顿,“等它打响第一枪,再取。”
太阳偏西,陈墨走出西市口,拐进一条窄巷。他在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停下,推门进去。屋内堆着烂木头和旧筐,角落有张破桌。他从怀里取出那张图纸,铺在桌上,又从包袱里拿出炭笔。
他开始写。
“共造新铳约定:
一、李大锤负责锻制枪管与金属部件;
二、赵五叔负责枪托与木件制作;
三、陈墨提供完整图纸、火药调配及组装指导;
四、所有工序秘密进行,地点定于城西废坊,每日辰时开工,未时结束;
五、首支样枪以废料试制,不耗整材,风险共担。”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折好收进怀里。
外面天色渐暗,街上传来几声关门声。他坐在破凳上,没点灯,也没动。图纸在胸口贴着,体温烘得有些发烫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着明天要说的话。
第一步,先做枪管模型。第二步,试装击发机构。第三步,调火药。
只要有一支能响,就能让人相信。
他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,脚步很轻,停在隔壁墙根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