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废坊的门还没开，外面已经站满了人。陈墨从屋内走出来时，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。
他没说话，径直走向停在院角的那辆板车，掀开盖布检查里面的工具——铁锹、镐头、绳索，都按昨夜清点的数目摆好。
王德发站在车旁，手里攥着一叠纸，见他过来便递上：“名单分好了，按你定的规矩，青壮归三组，妇孺另编后勤队。”
陈墨接过扫了一眼，点头。纸上名字密密麻麻，旁边标注着“识字”“有力”“会泥工”等字样，都是昨夜登记时记下的。
“李大锤带人去北坡了？”
“一早走的，五个人，扛着铁钎和铲子。”
陈墨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众人默默跟上，脚步踩在土路上，扬起一层薄尘。
到了鹰嘴崖下那片缓坡，太阳已升过山脊。李大锤正蹲在旧窑口前，拿根木棍捅烟道。看见陈墨来了，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站起来：“堵得死，烧了三次都没着，火苗上来就灭。”
“先清干净。”陈墨走近看了看，炉膛里堆着碎砖和枯叶，通风口被泥土封了大半。
“我来！”李大锤招呼身后几人，“轮着干，别歇气！”
五条汉子排成一列，轮流用铁钎往下掏。一个时辰后，烟道通了，赵五叔从窝棚那边赶来，手里拎着一捆松枝：“试试这个，燃点低，火窜得快。”
他们重新铺柴，把松枝垫在底下，浇上一点油。火点起来后，青烟先是闷着不走，片刻后忽然一抖，顺着烟道往上冲，窑口终于腾出稳定的火舌。
“成了！”有人喊。
陈墨盯着火焰看了会儿，回头对王德发说：“通知运输队，准备接料。”
王德发立刻转身往坡下跑。那边空地上，八十多人正围着几块门板绑绳索。听见命令，立刻有人扛起木杠，开始试抬。
上午的风带着燥意，吹得人额头冒汗。陈墨走到缓坡中央，那里已经用白灰划出一道直线，正是图纸上标的第一段墙基位置。他蹲下身，抓了把土搓了搓，又翻开表层看底下的质地。
“这土硬，能承重。”赵五叔回答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身边，“只要水泥够劲，立个矮墙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开工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朝人群招了招。
李大锤闻声跑来，手里还提着铁锹：“你说咋干？”
“先挖基槽，深两尺，宽三尺，三十步长。”
“明白！”李大锤扯开嗓子吼，“挖土队，跟我上！”
百十号人立刻散开，找位置站定。铁锹插进土里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起初还有人抢地方，两个汉子差点动起手来，陈墨走过去，只说了句：“谁停工，谁今天没饭。”两人立刻低头干活，再没抬头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基槽初现轮廓。与此同时，北坡窑口传来动静——第一批熟料出炉了。
李大锤带人用陶盆往外端黑灰色块状物，一块块摆在阴凉处晾着。陈墨捡起一块敲开，断面致密，颜色均匀，轻轻一捏不碎。他点点头：“合格，马上研磨。”
四个石磨架在临时搭的台子上，八名壮汉两两一组开始推磨。灰粉簌簌落下，装进粗布袋里，每袋贴上“基一号”的纸条。
中午时分，第一车水泥运到工地。板车吱呀压过土路，停在墙基旁。众人围上来，看着那灰白的粉末倒进大木盆。
“怎么拌？”有人问。
陈墨没答话，自己挽起袖子，拿了个陶盆站进去。他先舀三勺石灰粉，再加一勺砂，两勺黏土，混合均匀后，缓缓往里倒水，一边搅一边踩实。
“照这样，不准多加水。”他说完，把盆递给旁边一个年轻汉子，“你来一遍。”
那人照做，动作生涩但没出错。陈墨点头，又叫了三个一起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