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的敲击声还在耳边回荡,陈墨已经冲到了中区空地。
他没有回头,脚步落在压实的土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,王德发和李大锤紧跟着赶到,两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紧张。
“北坡林子里的人没走。”陈墨站上土坡,目光扫过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树林:
“火光灭了,营地还在。他们不是来试探的,是等天亮动手。”
李大锤握紧腰间的铁锹柄:“咱们的人刚收进岗哨,工事还没完。”
“现在最缺的不是墙,是能用枪的人。”
陈墨转身面对他们:“枪造出来了,五支能打响。可要是没人会打、不敢打,摆在阵前就是摆设。”
王德发皱眉:“民夫大多连火药都没见过,哪能这么快上手?”
“没时间慢慢挑。”
陈墨语气不容商量:
“把十八到三十五的青壮全叫来。凡能跑能跳、手上没伤的,一律到场。李大锤,你负责点人,先选三十个。要手脚利索的,最好有过扛活打架的经验。”
李大锤点头,立刻朝窝棚区跑去。王德发迟疑了一下:“停工抽人,西墙角基那边怎么办?赵五叔说今晚必须封浆。”
“墙可以明天修。”陈墨打断他,“命要是没了,修到天顶也没用。去传令,所有非紧急劳役暂停,火器训练优先。”
王德发不再多问,转身快步离去。
不到半刻钟,三十多个汉子陆陆续续聚在空地上。有人还拿着锄头,有人光着膀子只披了件破袄。
他们站得松散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不安。几个年岁大的挤在前排,被李大锤一眼认出,直接拽了出来。
“这几位回去歇着。”李大锤声音不高,但清楚:
“今天练的是打仗的活,不是搬石头。体力跟不上,耽误自己也拖累别人。”
被拉下去的老汉还想争辩,看到李大锤脸上的表情,终究没开口。替补上来的是个瘦高青年,曾在工地扛过最重的水泥袋,肩膀宽实,站姿也稳。
陈墨走到人群前,手里拎着一支燧发枪。他没说话,先把枪拆开,零件一一摆在地上。
“这是枪管。”他拿起最长的那根铁管,“装火药,塞弹丸。”
“这是火帽座。”他指向底部的小孔,“引火用的。”
“这是扳机和击锤。”他捏住机括部分,“手指一扣,它就砸下去,点燃火药。”
他一样样讲,动作干脆。有人盯着零件直咽口水,有个年轻民夫小声嘀咕:“这东西……真能打死人?”
陈墨听见了,没生气。他把枪重新组装好,装药、压弹、安火帽,动作流畅。然后举起枪,对准三十步外立着的草靶。
“看好了。”
枪响。草靶猛地一震,中央炸出一团碎屑。烟尘腾起,离得近的几个人吓得往后跳。
“不是招雷。”陈墨收枪,看向众人,“是人让它响的。谁练得好,谁就能让它听命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从现在起,你们就是民兵。每天两顿饭,比旁人多半斤米。每完成一轮齐射不掉队,记一次功。战后按功分粮、分屋。”
底下安静了几息。
“可要是临阵脱逃呢?”一个络腮胡汉子问。
“脱逃者,取消口粮配额,全家不得入新城定居。”陈墨说得平静,“你跑了,别人就得替你死。我不养逃兵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训练开始。李大锤拿木棍当枪,带人练列队。蹲伏、起立、前进、换位,一遍遍重复。
起初歪歪扭扭,有人顺拐,有人踩到前面人的脚跟。陈墨站在边上看着,时不时纠正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