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尘烟卷着土粒扑向城墙。陈墨的指腹贴在扳机上，纹丝不动。
望筒里，敌军前锋已踏入一百五十步内，扛旗的汉子跑在最前，身后那根撞门槌压得两人踉跄。
他抬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然后猛地攥紧。
“三点齐射！打旗手和撞门槌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北段枪位火光一闪。枪声炸开，扛旗流寇身子一歪，扑倒在土坑边，旗帜斜插进泥里。
中段枪口喷出白烟，弹丸击中拖槌的一人肩头，骨头碎裂的声音隐约可闻。
粗木滚进陷坑边缘，卡在那里。南段稍慢半拍，枪响后弹丸擦过盾面，在后排人群中撕开一道血口。
三枪两中。
敌阵前排顿时乱作一团。持盾的往中间缩，后排矛手挤成一堆，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。督战的壮汉挥刀怒吼，试图逼迫队伍继续推进。
陈墨吹响铜哨，短促三声。
三名枪手立刻起身，猫腰穿过掩体，分别撤向预设的备用射击点。
几乎同时，几支流矢从敌阵飞出，钉在刚才的射击位置上。
他抓起自己的燧发枪，拉开击锤，对准那个挥刀的壮汉。
呼吸放缓，视线稳住。那人正揪住一个退缩的士兵衣领，抬脚踹了出去。
枪响。
壮汉胸口炸出血花，仰面倒下，刀脱手飞出。
敌军彻底僵住。有人低头去看倒地的头目，有人抬头四顾，像是在找这怪响从何而来。阵型开始松动，左翼甚至有人悄悄后退。
“擂鼓！”陈墨低喝。
藏在城门后的鼓手猛捶两下，声音沉闷却穿透力极强。
李大锤早已带人候在侧门，听到鼓声立即拉开木栓。
二十名民兵手持长矛，从西侧暗门冲出，直扑敌军左翼。
他们没喊口号，也没散开，而是呈楔形队列，专挑掉队和慌乱者下手。
第一矛刺穿一名流寇大腿，第二矛横扫绊倒三人。流寇本就心神不宁，见城内竟敢主动出击，更以为有埋伏，纷纷调头后撤。
燧发枪组没有停手。每隔十几息，就有一枪从不同位置响起。
每一次枪声，都带走一个试图整队的头目或扛梯的力夫。
恐慌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，原本整齐的三路进攻阵，彻底变成溃退的乱流。
陈墨盯着退去的人群，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北坡林线之后，才缓缓放下枪。
“收兵。”他下令。
铜锣敲了一下，短而清晰。李大锤挥手，民兵迅速收拢，列队退回。
侧门关闭，木栓重新插上。几名伤员被扶进避难所，其中一人腿上插着断矛，咬牙不出声。
王德发从南架跑来，手里还拽着麻绳。“北面安静了，没再拉铃。”
陈墨点头，目光仍锁在远处。尘烟未散，但敌军确实退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，枪管微烫，火帽座边缘有些黑灰，是连日赶工时淬火不够所致。
不过这一仗，它没出岔子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他对王德发说：“把三具尸体抬到墙根，盖上草席。活下来的，每人加半斤米。”
王德发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安排。
李大锤走过来，甲衣上沾着血，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“左翼打得顺，他们根本没防备我们会出来。”